姜灼楚坐在沙上等,清醒得异乎寻常,眼睛定定地看着面前桌上一个玻璃杯里的水。窗外北风呼号,水面纹丝不动。
他有些闷,却一滴酒也不敢沾。
其实他已经想清楚了。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再等下去可能就来不及了。
“喂。”姜灼楚打给了杨宴。
“还没睡啊?”杨宴接得倒是快,那边吵吵闹闹的,人声键盘声都有,明显是在加班。
“会开完了?”姜灼楚问。
“……嗯。”杨宴这声应得有些被动。
“现在怎么商量的,需要我做哪些配合。”姜灼楚单刀直入。
“这件事你别操心了,有我们团队和公关部。”杨宴明显是早已准备好一套说辞。只是他没有主动打给姜灼楚,而是一直拖到被逼问才说,足以说明他心里知道,这很难糊弄得住姜灼楚。
“时间不早了,你赶快睡。明天还练琴呢。”
姜灼楚安静了片刻。他再清楚不过,这次的麻烦有多棘手。说到底,纵使有幕后黑手,那也毕竟是他年少气盛惹下的祸,他可以不怪自己,却不可能要求旁人天然地包容自己。然而,无论是杨宴,还是其他九音或剧组的人,到现在为止没有人指责他。
他并不好受。
他甚至宁愿由自己一人扛下这场风暴。
“没办法就说没办法。”姜灼楚语气里没有责怪,难得的通情达理,“我又不会嘲笑你。”
杨宴一听就不乐意了,“胡说什么呢你。”
“我有个办法。”姜灼楚说。
“哦?”杨宴很怀疑,“你冷静,别冲动。”
姜灼楚没接杨宴的话茬儿,径直道,“当年拍桌子总归是我不对,我可以道歉,但这件事本身的严重程度……罪不至此吧。”
“我只是年少轻狂不懂事,并不是仗势欺人。”
杨宴无奈叹了口气,“人心隔肚皮,谁会信你?说不定还越描越黑。”
“他们说我仗势欺人,无非是因为我是徐之骥的儿子。”姜灼楚的声音似乎变得薄了,夹着倒吸的气声,如刀刃般锋利,伤人亦伤己,“我没有办法证明我的动机,但我至少可以证明一些事实。”
“什么事实?”杨宴有种不好的预感。
姜灼楚停顿片刻,隐晦道,“我和徐之骥关系很差。”
杨宴愣了几秒,随后突然反应过来。他几乎是拍案而起,旁边的同事被吓得鼠标差点扔了,他大喝一声,“不行!绝对不行!”
“你怎么想的?根本没到那一步!你现在什么都不许做,听到了没有!……”
姜灼楚平静地听着手机里杨宴的咆哮,默默地把它挪远了点。
“没什么不行的。”他一字一句,冷静得透着冰意,“说我差点死在片场,被徐氏雪藏八年,至少可以扭转目前一边倒的舆论风向。”
“拿私事卖惨这种行为,对任何人来说都是致命的!除非是真的走投无路,否则不能用!”杨宴苦口婆心,“更何况,一旦你走了这条路,在大众心目中的逼格就会掉下来,业内也会对你存疑,你以后的路就难走了,你到底明不明白!!”
“总比整部电影被我连累得不能上映要好。”姜灼楚说。
“不行。”杨宴没有解释,言简意赅,语气严厉了起来,“你不要逼我上门没收你的手机。还有,请你相信你的经纪人和你的团队,不要质疑我的职业素养。”
“你有更好的主意?”姜灼楚完全没在怕的。
杨宴听出了姜灼楚语气里的破釜沉舟,这不是开玩笑的。姜灼楚没给自己留退路,所以他也没有退路,“好,那明早九点。你耐心看着,到时候就知道了。”
姜灼楚一手举着手机,半眯着眼。他在分辨杨宴话语的真假,究竟是真的有谱,还是稳住自己的缓兵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