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培训班是我妻子的,我只是负责其中几门课而已。”夏儒森还是很稳。仿佛梁空的言行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而他一点儿也不担心这煮熟的鸭子飞了。
“没关系。您和夫人如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不论培训班、您的工作室,还是电影项目。”梁空从风衣内袋拿出本子和笔,写下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还签上了名,撕下来递给夏儒森。
他一直觉得,夏儒森没再拍戏,八成是拉不到投资——不是没电影找他怕,而是他自己想拍的东西没人愿意投,这些“大艺术家”都是这样,说起艺术表达自我情怀来头头是道,一谈到盈利就没戏唱了。
夏儒森没伸手接,梁空就放在了他的手边。夏儒森瞟了眼,“这不算诚意。”
“就我所知,你不是一般的富有。”
“……”
言下之意,梁空反正钱多得用不完,给钱对他来说无关痛痒。
梁空敛眉思索,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还是该给自己倒杯茶的,那现在至少可以低头战术喝水,不至于面面相觑。
“那您的意思是……”
“我听说,梁老师现在很少亲自做音乐了。”夏儒森说。
梁空怔了一秒,随后自嘲地笑了,他眉眼间先前装出的恭顺渐渐淡去,开始露出锋利而真实的样子。
夏儒森依旧不动如山。他在等着梁空继续开口。
梁空觉得好笑,太好笑了。人人都骂他搞音乐没个长性,结果人人都想从他这儿分这杯羹。那些远的不着调的拒绝了已不知多少,就连现在肖遁掌权的天驭都存了这个心思,派邝田来游说,也一样被梁空否了。
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时间精力不够?那不尽然。路线规划?也不确切。梁空跟人谈生意时脑子很活,几乎称得上没什么下限,但涉及音乐——他本人的音乐,纵使对方给再多钱,他也无动于衷,在这件事上他只听从自己的意愿、自己的心。
或许在他的眼中,世界上仍有那么一丁点儿东西是不能以利益衡量的,是不能拿来交换的……譬如姜灼楚,譬如音乐。
“我现在有公司要管,确实没那么多时间了。”梁空面色淡淡。
“是没时间,还是不愿意?”夏儒森目光如炬。他冷峻得不近人情,“梁老师,既然你要展现诚意,总要拿出些平时轻易不拿的东西吧。”
梁空一时没吭声。他愈觉得闷了起来,想先出去抽根烟,透口气,顺便再想想。
这时半掩着的门被敲了敲,夏儒森应了声,一个面容带笑、十分干练的女性推门而入,她头有些花白,眼睛却极亮,慈祥中又多了几分狡黠和豁达。
她身后还有几个学生,不是早上见过的那些,都背着器材,打了个招呼就走了。梁空隐约听见他们叫她柳老师。
哦,柳树电影培训基地。
“还没聊完啊?”柳老师进来后看了看梁空,又望向夏儒森,“我带学生拍作业都拍完了。”
梁空连忙站起,他觉夏儒森的面庞诡异地柔和了些。他主动伸手,“您就是柳老师吧?您好,久仰,我是……”
“梁空嘛,谁不认得你啊。”柳老师和梁空握了下,掌心非常有力,“我家还有你的专辑呢,孩子买的。”
“……”
夏儒森也站了起来。很明显他还没和梁空谈完,但他又不可能开口让柳老师出去,面色凝重有些为难。
“刚刚我路过剪辑室,听他们说有几个地方卡住了,你去看看。”柳老师对夏儒森道。
把夏儒森支走后,柳老师笑着看向梁空,“都中午了,先吃饭吧。今天厨娘带了自己家园子种的白菜来,纯天然无污染的。”
“多谢。”梁空道,“不过,我现在有急事,还是就在这里等夏老师吧。”
柳老师打量梁空片刻,忽然道,“刚刚他为难你了?”
“……”
“没有。”梁空说得体面,“只是还有些细节,我和夏老师还在商量。”
柳老师笑了两声,意味深长的。她给自己倒了杯水,斜靠着桌子悠悠叹了口气,“那都是唬你的,你还真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