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18岁银云影帝那无可比拟的荣耀,还是八九年被踩入深渊的折磨,都没有让他放弃演戏。
他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的“人生拼图”是否完美无缺,他要续写自己的故事,竭尽所能;倘若他是坏了嗓子的梁空,必然会想尽办法唱到不能唱的那天。
那句“我可是要演到八十岁的!”,并不是一句玩笑话。
梁空是在看《被我杀死的那个人》时,忽然意识到这些的。当时是在九音,工作时间,大影音室里各部门的人坐得满满当当,这场观影不是休闲娱乐,而是严肃的内部看片。
姜灼楚可以选择一生躺在18岁的奖杯上,那样以后人们提起他,就永远是那个天赋异禀的少年;可他没有。
姜灼楚是个那么傲气又爱美的人,却也宁肯从零开始灰头土脸地去争取,去把自己重新放到被众人评价、审视的位置,也不愿意让故事停留在18岁——在梁空的审美里,那称得上是最传奇的结局了。
在梁空过往三十来年的人生里,同类少之又少。于是姜灼楚的意义,便不仅限于是个梁空喜欢的情人,是他公司里招牌的艺人。
姜灼楚是和梁空一样的天才,他们是真正的同类。他让梁空看到了天才的另一种可能性。梁空开始觉得,那条被放弃的路或许也没有那么糟。
于是,今年休假,梁空决定认真地去治治嗓子。也许会成功,也许不会,但无论怎样,总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第241章冥王
纽约,一座仿佛永远不会安静下来的城市。这是梁空遵医嘱禁声的第三天。傍晚他从公寓出去散步,路过中央公园,各种恣意的声音密密麻麻地交织在空气里,此起彼伏,边打架边拥抱。这里的夏天也热了起来,所剩无几的优点又少了一个。
梁空对美食兴趣不大,也不喜欢逛街狂欢与展览。尤其是现在。尽管他平日话并不多,但对他而言,禁声是一件比禁食更“苦行僧”的事。林肯中心的tkts没什么人,不用排队,梁空不知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决定买张当晚的百老汇演出。
他差不多八百年没看过音乐剧了。不光音乐剧,演唱会、各种形式的Livehouse、音乐节,他都很久不看了。
售票员问他想看什么,梁空扫了眼上方的显示屏,有年纪比他还大的剧,也有新得根本没听过的。自己买票是十分新奇的体验,他似乎还是头一遭。
梁空张嘴正要说话,又意识到自己在禁声。售票员推荐了一部叫《hadeston》的剧,梁空懒得拿手机打字交流,就刷卡买下了。
他打车去了百老汇。这是部以希腊神话为背景的音乐剧,俄耳甫斯用歌声打动了冥王,换得了带爱人重返人间的机会。唯一的条件是,在走出冥界前,他绝不能回头看她。
俄耳甫斯没有忍住。
于是他的爱人,再次消失在了深渊里。
而冥王被俄耳甫斯的歌声唤醒了对妻子的爱。他的妻子借此机会挣脱束缚,这对貌合神离的中年夫妻最终走向和解。
……
……
……
梁空皱着眉看完,直到全剧终,周遭掌声和叫好声响起,演员牵着手出来谢幕。这其中有颇多隐喻,探讨的并不只是爱情,可梁空不可避免地想到自己坏了的嗓子,和失去的姜灼楚。
然而他却不是抱着七弦琴的流浪诗人俄耳甫斯,反倒更像那个可恶的大Boss冥王。
演员唱得倒是还行。
从剧场出来,梁空打车回公寓。今天周五,街上人极多,简直像在过什么狂欢节。车内安静,无论是都市的喧嚣、还是剧场的热闹,都犹如一场路过的梦,他抬手轻按了下自己的嗓子,这时手机响了。
梁空直接挂断。
他现在讲不了话,刚刚上uber都是打字确认信息的。
但电话刚挂又打来了。梁空点开一看,邝田,十通未接来电,之前在剧场里手机静音了。
“喂,您可算是接电话了。美国现在还不是夜里吧?啊?”一接通,邝田就叨叨起来,“我还是昨天路过九音才知道你去纽约度假了,怎么那边的朋友你一个都没联系?这种城市一个人玩起来多无趣……别太自闭了……”
梁空摘了一个耳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手指在对话框里敲字,言简意赅:
「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