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一切私下矛盾不谈,这阵子、以及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有很多事,只能各自忙碌。梁空没有奢望过,在这种关口,以姜灼楚的行事风格,居然还能想得起他、还能抽出空来打个电话。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事。
姜灼楚马上就要进组了,这时候打来,要问什么是显而易见的。
他没有径直开口,而是拿《红脚隼》打了个迂回,或许是因为上次吵崩得太过彻底。
逻辑通顺。
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梁空主动道,“你还是九音的影视总监,公司内网和对外宣传上都没有把你撤下来。”
“……”
话题突兀从音乐鉴赏转到影视总监,姜灼楚愣了几秒,才约莫领会了梁空的脑回路。他在心里轻嘲一笑,笑梁空小人之心,也笑自己竟给人留下了如此世俗功利的印象。
“这就是你想跟我说的?”姜灼楚略轻佻道。
梁空一顿,听出了姜灼楚话里的弦外之音。他之前猜错了。
那根公事公办的弦唰的一松。
除去那些非谈不可的事,他们之间还有什么话可讲呢?
这次联系是姜灼楚主动的,他却反过来质问梁空想跟自己说什么。
梁空张了张嘴,在过去、专辑、马特洪峰和许许多多别的事之间打了个转,还没等开口,就被姜灼楚抢先了。
“如果你不知道要说什么,那就先听我说吧。”姜灼楚声音轻飘飘的,却锐利坚定,的确是大病初愈后恢复了的样子,犹如一场新生,精神反倒比从前更好些。
“我明天出院,后天就要进组了。”
“不出意外的话,下次我回申港,就是12月了。”
八个月后。
如果梁空更敏锐些,也许就能意识到,姜灼楚在今天打来电话,和他从马特洪峰下来后想要分享的心情,其实是异曲同工的。
他们之间,的确不止有工作可谈。
“这部戏对我而言很重要,拍起来也不会轻松,所以……在此之前,我想把一些没说完的事讲清楚。”姜灼楚一手敲着栏杆,漫不经心道。
梁空已经隐隐有了些预感,关于姜灼楚要说什么。
“上次在若水,我的言行确实有欠妥当。”姜灼楚言语坦荡,对自己做过的事、说过的话既不躲闪,也不愧疚。
“我知道我不是个很讲道理的人,不论是在工作、还是生活里。”
梁空静静听着。他太明白了,这些话尽管是实话,却只有姜灼楚自己能说。要是他现在肯定地嗯一声,那姜灼楚必然立刻起火冲天噼里啪啦地炸开,最后剩下遍地粉碎狼藉。
“但是,”果然,话锋一转。姜灼楚一字一句道,“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骄纵、任性的人,野蛮、恶劣的人,不能受半点委屈的人,永远需要被哄的人。
他像是知道自己有着优越的资本,永远会有人爱他,所以无所顾忌,绝不让步。哪怕是梁空,也不能例外。
这才是姜灼楚今天想说的。
如今的他不让步,已并非为了和梁空赌气,仅仅是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他,而他不可能为了另一个人改变自己。
他必须明明白白地告诉梁空:看,我就是这样糟糕的一个人。如果你还想要和我在一起,就只能忍受这一切。
你最好是想想清楚,再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