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密协议。”路过杨宴,姜灼楚一脸严肃,用很小的声音斩钉截铁道。他重重点头,表示此事必须尽快,没得商量。
玩笑归玩笑,肖遁一行人这次也算公务行程,必不可能真让他自己请自己。原本应该是梁空做东,赵洛是被请来调节气氛的,免得一顿饭直接吃成谈判桌。
但肖遁有些故意地表示不想去珞云。在一番“明枪暗箭”的沟通后,最终这顿晚餐落到了纯属意外出现的姜灼楚头上。
不知不觉,他已经有了请客和说话斡旋的资格,就像梁空和赵洛;同时他也背上了尽地主之谊的责任,他需要大方、懂事、得体,对一切进退有度、应对得当,人们对他有着越大多数人的要求。
姜灼楚站在机场门口的寒风里打电话,问徐若水有没有能容纳这么多人的包厢,若水还没有宴会厅。徐若水让他放心过来,说实在不行就把酒吧清场现摆上几张桌子,绝对让今晚来的每个人都能上桌。
“……”
今晚实际的主角是九音和天驭,换言之主要是梁空和肖遁。看起来肖遁对于来申港考察是“蓄谋已久”,之前把会谈定在北京八成只是为了试探梁空的诚意……梁空显然能看出来,所以那什么一周大概从一开始就是忽悠人的,梁空只是拿不准肖遁要装几天。
这次九音和天驭的合作相当全面,横跨音乐电影电视剧。沈聿明年会演九音的片子,梁空的下一季音乐节目也会给天驭一些名额。赵洛私下问姜灼楚是不是打算息影,他说姜灼楚的离开是九音和天驭能合作的直接导火索,假如他只是单纯自立门户,那么九音应该还能用他。
姜灼楚微怔,这晚他一直忙进忙出,把自己放在低调又敏锐的位子上。他不是主角,却是请客“攒局”的,手下还一个人没带,从菜品酒水到餐桌氛围他都得留意,还不能太有存在感。若非赵洛点破,他大概完全想不到,眼前这一切竟然根源在他。
“昨晚阿爽老师打电话问我,你这个人怎么样。”赵洛见他不说话,顿了顿道,“……你还记得他吧?”
“……”
“有点印象,”姜灼楚面无表情道,“昨天上午来面试的一个人好像就叫这名儿。”
看来赵洛是从阿爽那里得知,姜灼楚并非单纯挂名。
赵洛呵呵笑道,“你们从前没打过交道,你的名声也比较微妙,他对你不放心很正常,我还是替你说了几句好话的。”
“不过,你真打算就这么不演了?”
“演,只不过选片和过去不同。”姜灼楚想了想,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否则我今天去机场和周达非谈什么?”
赵洛:“我还以为那是你随口胡诌的。”
“……”
风评就是这么好。
和头骨一样育成熟。
“你去谈周达非的……《屠龙》?”赵洛问。估摸着也去颐宁选过角,他听过不奇怪。
“嗯。”姜灼楚点头。
赵洛打量他的眼神微微变了,有些幽深而耐人寻味,片刻后道,“你这人挺奇怪的。”
“你小时候吧,我就觉得你长大肯定要跌跟头的,因为你对自己的锋芒一无所知更不会控制;后来你变聪明了,比大多数人以为的都要更坚韧和更有野心。”
“现在你终于爬到这个位置,却又掉头去吃没必要的苦……难道你是真的喜欢电影?”
“……”
赵洛的提问,并没有令姜灼楚感到被冒犯。和其他所有行业一样,这个行业的大部分从业者都很难保持纯粹的“喜欢”。何况姜灼楚被扔进来的时候还那么小,有时很难说他在这里是得到的更多,还是失去的更多。
赵洛拍拍他的肩,没再追问,转头去和江帆攀谈起来。姜灼楚冷眼看着这烈火烹油般的热闹饭局,第一次见梁空那天也是这样的场合——他视角里的第一次。
现在相较于那时,他扮演的角色不同了,可说到底他还是置身于相同的环境……从七、八岁时就是如此。
这种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事,是他需要做的,他也不感到厌恶或抗拒,然而,这并不是他活在这个行业里的意义。
姜灼楚就是在此刻忽然领悟了这一点的。
这不是意义,甚至他的无界也不是意义——那只是为了让他有更大的能力和自由的一个途径。
真正的意义,是“《屠龙》”;或者说,是他永远可以义无反顾地去选择“《屠龙》”的勇气。它或许会成功,或许会失败,或许会带给姜灼楚未曾设想的东西,那是一片广袤而充满风险的未知世界,那才是意义。
在那样无限可能的人生面前,几缕头又算得了什么?他有冲破一切藩篱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