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观看了应淮一眼,果然他变得越来越淡的身影不是错觉。
“嘁。”晏鸿冷哼一声,“要不是为了留着那双耳朵,我早就把它杀了。”
楼梯里回荡着几人零零碎碎的脚步声,漆黑的道路被一捧捧灵光照亮。
“话说……”晏鸿像是想起了什么,插话道,“为什么这里的人偶都缠着五官?刚刚那个是眼睛,然后是耳朵,难道上面还有鼻子和嘴?”
储迎瞥了一眼晏鸿唇角的那颗小痣,面上笑了笑:“说不好呢。”
晏鸿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总觉得有点恐怖,兀自缩了缩脖子。
几人在这构造相似的塔里转了这么多圈,本来就简单且重复的道路被他们走了太多遍,竟有了些轻车熟路的架势。
这塔算得上每七层一个循环,棺材里放着不同的木偶人。
每个木偶人的能力都不太相同,会在身体的不同部位绑着布条。
如晏鸿所料,接下来的木偶人分别有着活人的皮肤、鼻子和舌头。
就像是补完了五感中的触觉、嗅觉和味觉。
他们一路走一路打,揍起来也越来越熟练。而那些棺材初看还有些人,看得多了竟然就有些习惯了。
晏鸿崩溃地想。
楼已经爬了几十层,饶是修道之人也觉得有些枯燥和疲惫。
几人相对无话,只有晏鸿小声念叨着往前走,楼观本来走在队伍中间,却在转角的时候小心地落后了一步。
从这个角度,他可以避开应淮的目光,踏踏实实地打量片刻他的背影。
他们这几十层楼都走得顺利,照这个架势下去,应该很快就可以到顶层了。
重复的路走了很多遍,应淮的侧脸他也看了许多遍,只是在他每次回过头的时候,还是会微微蹙一下眉心,在脑海里努力回忆某个人的模样。
应淮就是渝平真君?
虽然应淮没有承认,楼观还是觉得这个推论最为合理。
那一刻,他脑海里其实浮现了许多有关他的传闻。
有他屠戮云瑶台两千多名弟子的恶名,也有对他剑道成就的畏惧。
有世人对他的诸多闲谈和评价,也有对他早年颇负盛名,最终还是走上歧途的惋惜。
几乎所有人都相信他也一并死在了云瑶台灭门的那一年,是善恶有报,是自食其果。
这诸般言语在修仙界流传了好多年,像一个传奇骤然落幕,百年后仍旧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是……应淮好像跟他们所说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他不像伪善悲悯的神明,也不像恶贯满盈的穷寇。
看着他模糊的背影的时候,他想起的竟然是在《落月屋梁旁录》里那些没头没尾的话。
还有那一句:鸣泉鸣泉,我心如悬。
我心如悬。
但他暗暗隐匿着的这一眼很快就被打破了,因为感觉到他放缓的脚步,应淮很快转了头,一如上次那般轻声问道:“怎么了?”
楼观没想到他察觉得这么快,明明他很克制自己的目光,也只是很自然地顿了顿步子。
他的视线与那束目光交汇,平静地将自己映在他的眼睛里,又在片刻后放浅了眸光,只把视线落在他脸颊一侧。
“没事。”他轻轻吸了一口气,面上仍是不动声色的清冷模样,人却没有抬脚继续往前走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