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鸿打量了一眼楼观,心想他能在天音寺的包抄下逃出来,恐怕是受了不少伤的。
他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可是又不好明说,只往榻上一坐,说道:“御剑回丹若峰变数太多,我得尽快休养到开得了传送阵才行。你俩赶紧走,别打扰我休息。”
这两个人一个拉着楼观走,一个劝着楼观走,楼观没推脱掉,只好先跟着应淮回了隔壁。
应淮很细致地替楼观疗养了一番,等到应淮确认好楼观身上真的没问题,太阳都已经西沉了。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一点夕阳的余晖洒了进来。
应淮安静坐在楼观对面,正动手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楼观看着应淮的背影,看着他垂落在身后的那一抹白色的尾,抬起手掩了掩自己的耳朵。
云瑶台的往事、应淮身体里的蛊、塔里的木偶还有五尘舍身的传闻,最近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让他在偶尔消停下来的时候,思绪总也不能得闲。
他从有记忆起就在疏月宗生活、长大。很多人都觉得,拥有卓越天赋和宗主偏爱的他,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
可是在寂静的宅院里独自看着紫竹林的许多个年头,楼观也会有些别的念头。
他没有父母,不知道自己的来处。他必须花很多年来闭关,从很小的时候就需要一个人待在后山很久很久。
疏月宗的弟子很多,木樨也很忙,他不总待在木樨身边。
他的右耳听不见声音,他不知道原因,也没有跟任何人提及。
常年的闭关和独处让他不太爱说话,他修的术法也比较阴毒,这让他热热闹闹的、一个人走了许多年。
很多次他都觉得,自己好像缺了点什么。
空洞感难以弥补,他却说不上来是缺了什么。
他想,或许因为他是个幸福的孤儿吧。
直到应淮第一次拿出那个耳,忆灵阵里匆匆一瞥,祭堂高塔里某个本该属于百年前的人喊了他的名字。
他真正的过往好像被破开一角,让他无法忽略,无法逃避。
若是这看似荒唐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觉得,他或许能从眼前这个人身上找到他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的那个东西。
纵然没有任何缘由,纵使前世今生本不该有什么联系。
纵然是偶然相遇,难得相逢。
这个在传闻里早该死了的渝平真君,还有他自己,这个“不至于被认错的”、早该死在云瑶台的弟子。
他们在如今遇见,总让他想要再套点什么话出来,验证些什么才行。
应淮收拾好东西,就听楼观忽然开口了:“天色很晚了,你今晚在哪儿休息?”
应淮看了一眼窗外,轻轻眯了一下眼,以为楼观这是要赶人了,便道:“这儿留给你,我再去找间房便是。等会想吃点什么?”
楼观轻轻吸了一口气,差点把刚刚想说的话咽回去。
可是他又吸取了上次变蝴蝶的尴尬经历,实在不愿意在晚上的时候再临时起意一回,于是决定直接从源头上解决问题,说道:“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住在这里。”
二人目光交错,楼观没有移开眼。
窗外的夕阳被围帐挡住,只在楼观脸上留下细碎的阴影。
在这片刻的沉默里,他好几次差点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