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天音寺高塔里那些只有某个五官的人偶、想起晏鸿差点被割下的舌头……
除此之外,还有楼观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事因为他抬起了手,下意识掩了掩自己的耳朵。
“晏鸿之前说……尘舍大都已经死了,还有人想要晏鸿的舌头。”楼观说道,“这些事,难道和梨云阵有关吗?”
沈确说,他不要晏鸿的命,他只要晏鸿的舌头。
天音寺的祭堂高塔里,固魂阵封锁着无数零碎的感官。
所以,有人想要集齐尘舍,有人想要开启梨云梦暖?
应淮看着楼观脸颊上的小痣,说道:“很有可能。一百多年前我就在查这件事,只是查到了沈槐安那里之后……”
应淮眼睫微垂:“当年我给沈槐安拼魂失败,出来以后生了许多事……再后来,我就没来得及顾及这些了。”
楼观看着他的表情,从他本凌厉而张扬的眉眼里看出些藏不住的难过。
而后他蜷了蜷手指,鬼使神差般问道:“是因为那桩放不下的心事么?”
应淮险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楼观自觉失言,微微偏开了脸,掩耳盗铃般把一半脸颊藏在床幔的阴影里,硬着头皮说道:“……你之前说,你有桩放不下的心事,所以只在罪己台待了十九年,紧赶慢赶想要出来。”
楼观的声音有些弱下去:“你还说,你也会困顿于红尘,也会无法释怀……”
他很清楚地记得,应淮当时说那些话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
可是楼观说完这句话之后,很轻地呼了一口气。
现在根本不是纠结这些问题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楼观刚想找个地方借力爬起来,然而他一句话还没出口,就听应淮道:“是。”
楼观心头蓦地一跳。
“我有个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人。”应淮的嗓音有些哑,漆黑的眼眸轻微烁动着。
“当年生了许多事,尘舍的事我调查了一半便搁下了。而后,我泥足深陷,哪怕用十九年抵了本该二百多年才能还清的债,我还是觉得我回来得太晚了。”
楼观和他的眼眸对上,而后很快错开了目光。
止疼药的药效好像不是很好,一直到此刻,他还是觉得胸口闷。
楼观垂下眼睛的时候,他极轻地抿了一下唇,也只抿了一下唇。
而后他伸手去扶榻边的围杆,没去搭应淮伸过来的手。
渝平真君活了好几百年,在云瑶台做长老的时候频频下界,看过不知多少人的前世今生。
他曾是仙界翘楚,人间传说。纵使云瑶台不许随便告知旁人名姓,世人仍旧传唱过许多关于他的故事。
那许多的年岁、许多的故事里,理所当然会有很多故人。
不会像他,拢共就那么些年月。
除去闭关的那几年,他的记忆何其无聊又短暂,来来往往也没有几个人。
见楼观起身,应淮蹙了一下眉,对楼观温声道:“当心些。”
楼观心头思绪混杂,面上依旧清清淡淡,他已经很好地抹去了心头一点不该出现的情绪,朝着窗外看了一眼。
窗外的树梢上站着几只飞鸟,飞鸟吱呀呀叫着,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人间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