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淮松开了些许,看着楼观仍然微微泛红的眼睛,下意识抬起了一只手。
或许是他脸颊上的泪沾染了几缕碎,应淮抬手想替他拂去。
这时候,应淮刚刚匆匆划上的结界被一只乱跑的兔子撞上,兔子吃痛叫了一声,倏然跑开了。
楼观被那只突如其来的兔子惊了下,眉头轻轻蹙起来,除了微红的眼尾,面上已经恢复成了往常那般清清冷冷的模样。
他下意识偏头躲开了应淮伸过来的手,兀自整理了一下耳畔的碎,应淮也就没再抬起手。
巨大的情绪起伏让他的耳尖有些跳,他本以为在事情没有全部结束之前,他起码可以保持基本的冷静和理智。
可他或许有些太高估自己了,在诸多沉闷的情绪里,他几乎还是没有真正生了这么多事的实感。而他刚刚还抓着应淮哭了一场,倒是让他在短暂的错愕里转开了身。
自己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是这般任性。
抓着别人哭这件事,连十岁的自己都不会做了。
不过也对,应淮之前是自己的师叔,或许真的在把自己当孩子哄吧。
楼观从草地上爬起身,看着刚刚被兔子撞过的地方,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应淮也跟着站了起来,看着楼观衣摆上沾着的一缕草叶,弯腰替他拍了去:“只能想法子解阵了。”
肇山白的主阵肯定不会好解,一个不小心恐怕就要永远困死在这里了。
“刚刚跑过来的那个……”楼观道。
“应该就是一只普通的兔子。”应淮道,“肇山白是色尘,只是想看看我们在干什么的话还用不着这么麻烦。”
楼观点了点头,又问道:“五位尘舍你都认识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心里其实隐隐有了一点儿不切实际的猜测。
应淮说:“谈不上都认识,因为魂魄特殊,之前多多少少打过照面。但也不过是人群之中一过眼,认得出是尘舍的程度罢了。”
楼观又问:“所以晏鸿是……?”
应淮道:“你是说晏鸿的前世吗?晏鸿的前世比较特殊,他是云瑶台的弟子,我自然熟悉一些。”
楼观的眸光烁动了一下,他抬起手掩了掩自己的耳朵,问道:“那……声尘呢?”
应淮看着他,没有立刻答话。
楼观右耳上的耳温和地贴在他的耳垂上,应淮垂了垂眼,小声说道:“声尘是你。”
声尘是我?
楼观回看向那双足以看清人魂灵的眼睛。
其实,当他在天音寺里看见那些被割下来的感官,知道自己的魂魄不全的时候,他就有过一些猜测。
在他无数次抬起手掩过耳侧,对尘舍之事有着一点隐秘的、下意识的恐惧的时候,他心里也会有些预感。
等到应淮真的给他下了一个定论,他还是摁下胸腔里急促了几分的心跳,轻轻叹了口气。
他是声尘。
是个聋了耳朵的声尘。
不如说,他应该是个曾经失去了耳朵,不再是“尘舍”的声尘。
楼观没有在此刻问他的耳朵变成如今这样的真相,他觉得即使他问了,应淮恐怕也很难开口。
作为尘舍被迫舍弃自己的感官,可能是一件极其残忍痛苦的事。
况且这几天已经生了太多事,若是在此刻追问,他叫应淮怎样跟自己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