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间,他记得自己数到了第一千只飞鸟,耳畔却传来了许多人语声。
楼观猛然从梦里惊醒,险些从树上栽下去。他这才现他一直以为自己醒着只是因为自己在做梦,天已经亮了,河岸边聚了几个人。
几个人?
楼观看过去,先在人群里看见了那束高挑的冠。
他扶着树干的手一抖,皮肤蹭着粗砺的树皮向下蹭去,给指尖留下几道白色的划痕。
渝平真君被几个路过的村民围上,看着现在的人数,他应该刚来不久。
楼观的眼睫颤了颤。
切切人语里,不染纤尘的仙者察觉到他的目光,忽然越过人群,直直朝着他看过来。
跟渝平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楼观觉得自己的心脏差点停跳了。
渝平真君已经确认了这里的水势,看着窝在树枝上刚刚睡醒的小孩,足尖轻点,三两步就跃到了树下。
楼观眼瞧着他朝着自己走来,就这么朝着自己走来。
他的后背抵上树干,有些不敢看着他的脸,却又无路可退。
渝平的衣摆被吹起,和树冠一样勾勒出清风的形状。他仰着头看着枝丫上的楼观,对他说道:“你好些了?怎么睡在这儿,不小心困在树上了?”
楼观张了张嘴,一个音也没说出来。
见他没说话,应淮挑了挑眉,朝着他张开了手臂:“来,先下来,我接着你。”
楼观整个人都在原地僵住了,明明是夏天,他却觉得浑身都冷,像是被冰冻上了一层。
可也几乎是同一时刻,他又觉得心跳好烫,脸颊和耳尖都很热,像是给刚刚烧开的水壶盖上了盖子。
旁边看热闹的人不敢太过靠近,有个眼尖的人看着楼观,说道:“诶,这不是楼家那小子吗?”
另一个道:“仙长喊你了,你好歹搭个话呀!”
楼观想抬起手,可是他只有指尖动了动,手心里一片湿汗。
应淮看他愣在原地,干脆自己飞身跃上了树枝,轻轻拉了楼观一把。
他把楼观护在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小声道:“我吓到你了?别害怕。”
楼观几乎觉得自己现在才是真的在做梦了。
他的头枕在渝平肩膀上,心脏砰砰乱跳。
渝平轻轻拍着自己后背的时候,楼观把自己朝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些,身子反而颤得更厉害了。
应淮察觉到他的害怕,心下有些没想明白。自己明明和颜悦色的,应当不至于吓到孩子啊?于是他也没再哄他,只是蹲下身,要把楼观放下。
谁知他刚刚蹲下身,一直一言不的楼观忽然抓紧了他的袖角。
楼观觉得自己的手心有汗,方才还专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这才伸手去抓了他的袖子。
应淮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孩子,几乎要被他的行为逗乐了,笑着说道:“刚刚不还怕我吗?怎么又不放手了?”
楼观只是紧紧攥着他的袖子,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应淮还从来不知道声尘这么话少又粘人,看着粉雕玉琢般可爱的娃娃抓着他不松手,半开玩笑似的道:“你要是不松手,难道还要跟我回云瑶台不成?”
谁知,一直闷着头不吭声的孩子竟在这个时候开口了,认真又稚嫩的童声带着一点小心的试探回荡在他耳侧:“真的……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