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观瞧着眼前的一幕,轻轻勾了勾唇。他顺着落月屋梁殿前最大的院落走出去,正对着向雪叶冰晖而上的白玉阶。
他这次没有晋级的压力,只是保了个名次便无事了。晋阶仪式要等到所有人的考核完成之后,楼观打算趁着晚上没什么安排,再去雪叶冰晖炼一会儿药。
走到半路的时候,一群弟子正从山上下来。
楼观走到一侧避开,但还是有很多议论声误入了他的耳。
“师父终于回来了!上次回来的时候都没来得及回鸣泉住,这次可得堵到他。”
“就是,都五年了,咱们的考核比起赫连长老和储长老落下了多少啊!”
楼观在落月屋梁和雪叶冰晖的交界处停下了步子,一边是满树枫红,一边是落雪满枝。
那些声音瞬间就飘远了,楼观回过头,半边髻已经攒上了雪花,冷风吹起他的长,把一点霜雪挂在他的眼睫上。
谁回来了?
鸣泉?五年?
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下山的路仙雾缭绕,刚刚的那一群人已经在他的视线里消失了。
其实那个名字早就在他的脑海中了,只是他没敢去想,也没敢确定。
他回来了。
渝平真君回来了。
有人提到他,亲口说他回山了。
楼观低头拍了拍自己衣袖上的雪,他的弟子服已经换过好几身,人也和小时候很不一样了,若是渝平真君再见到他,恐怕要认不出来了。
他五年多没回山,他的徒弟们看起来都很想他,已经提前下山去接他了。
还有掌门、赫连长老、储长老他们,五年前储长老就没来得及喝上那壶酒,这次是肯定要先与师兄师姐们聚上一聚的。
还有……他此前带回来的许多孩子,如今是不是都该长大了?
楼观擦了擦自己脸上的落雪,冰冷的雪水化开在脸上,把他本就清冷的脸衬得更加干净。
这五年里,他反反复复地想过很多次,如果日后的某一天还能再见到渝平真君,会是怎样的情景。
他有成长为一个足够优秀且坚韧的人吗?
在他小心藏起来的、渝平真君说过的那些短暂的话语里,他说过有很多事难以改变,楼观却觉得不是这样。
他的人生真的在改变,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渝平真君善念的证明,如果没有他当初的选择,就不会有现在的楼观。
若是渝平真君一如既往在山下喊他的名字,他的目光能越过云瑶台终年散不开的仙雾,会不会感到惊讶、欣慰?
那自己算不算报答了一点儿他当年的恩情,亲手为他攒下了一些善果?
可若是在那么多的人里,若是渝平真君忘了自己曾经带过这么一个孩子回来,或许已经认不出他、叫不出他的名字了,他又该如何开口呢?
何其可笑,他其实都已经有些记不清渝平真君的样子了。
楼观这么想着,小时候那种撒腿就跑的勇气不知为何无论如何都拿不出来了。
他在原地回过了身,走进雪叶冰晖终年飘落的大雪里,一头把自己扎进了炼药房。
今夜穆迟要跟着储迎回去开洗尘宴,提前庆祝他拜入师门,楼观也就没太在意时间,一连在雪叶冰晖待了好几个时辰。
等到时间过了第二天丑时,楼观所在的炼药房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楼观瞧了一眼火候,穆迟已经推了门进来,靠在门口问道:“这大半夜的你怎么不回去?我还以为你去找应长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