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观不敢回头,逃也似的走到了附近最近的城镇,却现这种情况似乎并非孤例。
储迎先前说北地今年在打仗,情况不是很好。
但是楼观没想到会不好到这种程度。
他在城镇里转了转,大概听明白了来龙去脉。
今年打仗的时候,军营里突然爆了一种怪病。
行军打仗闹病也属于正常,怪就怪在这种病并不正常,很多人都说跟蛊虫有点关系。
两边都怀疑对方跟仙家沾上了点关系,后来愈演愈烈,流言丛生。
夏天秋天这病刚闹起来的时候还并不严重,病人也见不到什么病灶,本人也没什么反应,医师只能诊出来肚里闹了虫。
那些虫子也不知道是从哪里长起来的,长了虫子的人很快就会一点点失去行动能力,只能躺在床上,很安静的,并不挣扎或者求救。
因为这病闹得晚,病起来也不到立刻就要死的程度,因此除了太过贫困的家庭,一般人都会把得了病的人继续养在家里。
祈求天命眷顾,祈祷奇迹降临。
也有零星的死者被仵作剖开验尸,他们剖开死者的肚子,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虫子。
可是还没等这些仵作和医师瞧出这些虫子的门道,当时在现场的人便无一例外地全部害了病。
所以附近的城镇里又有传言,说人活着的时候,肚子里的虫还可以被血肉养着,不会朝外跑;但是人若是死了,全家跟着街坊邻居都会遭殃。
百姓都紧张极了,谁都不敢再乱动这些病人。他们极尽所能地将这些病人将养起来吊命,搞出了各种偏方,尽可能不让病人死去。
而他们也真的做到了。这种蛊虫作的似乎比较慢,如果不是断水断粮,人还能撑一段时间。
于是这一段时间以来,害了病的镇子总体还是平静的。
这些有着许多病患的村镇表面上看上去一片安静无言,可是当楼观走进其中,耳边却全是源源不断的叫喊。
那似乎是只有声尘才能听见的叫喊。
那些再没力气说出口的话变成了嘶声力竭的心音,被蛊虫啃噬的身体成了空壳,只能在无尽的苦痛里无意识地重复着同样的句子:
“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好疼好疼。”
“我受不了了,我不想活了,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从楼观踏进这里开始,他就被铺天盖地的嘶吼声淹没了。
他的眼睛里,是万事万物一派如常,大雪纷纷的镇子,每个人都在品尝这个有些贫瘠残忍地冬天。
在他的耳朵里,是无穷无尽的心音,是无穷无尽的哀嚎,是只倾诉给他一个人的、绝望的求死之音。
除此之外还有更要命的,楼观总是能听见数不清的轻微啃噬声,像是蚁群回了巢,不约而同地品尝起储存的食物。
他可以听见那些蛊虫在吃人。
这到底是什么病?这到底是什么灾祸?
肇长老说的北方之变、他们说的渝平真君参与的祸事,难道是这种事吗?
楼观实在忍受不了耳边的动静,于是在夜里悄悄潜进一户病患家中给他取了些血,又探了探他的灵脉。
结果出乎楼观所料:
那些蛊虫几乎长满了他们的血肉,一个生出一个,把能吃空的东西全都吃空了,留给主人的几乎只剩下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