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点点走到镇上最繁华的地段,曾经楼观在这种地方听见过无数的声音,现在已经全部归于沉寂。
等到他们二人终于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楼观一眼,朝旁边的楼阙抬了抬下巴。
楼观抬头看了一眼那些花花绿绿的绸带,和眼前迎着客的人,忽然就明白这是一份什么样的“活计”了。
这里是南风楼。
看见楼观愣在当场,那两个男人却忽然一齐笑了起来。
楼观周身一僵,在这一刻终于读懂了这两个人的话。
无非是“这娃儿年纪不大生得这么白净,可惜耳朵上残废,要不然肯定能当个头牌。”
“十里八乡没见过长得这么俊的人,说不定就算少了点什么也有人好这口呢。”
两个人笑了两声,一个道:“你猜他去不去,他这样了还想着找……”
那人话还没说完,忽然觉得肩上一阵刺痛。
两根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在他们的蝴蝶骨之上,两个人纷纷捂着肩叫了两声,对上了楼观阴沉沉的一双眸子。
“妈的,脾气还挺大!”其中一个汉子一边忍痛一边朝着楼观骂了一声,说道,“都废成这样了,还装什么清高!”
周围不少行人顿住了步子,朝这边看过来。
楼观沉了沉眉,看着眼前聚过来的目光,忽然抬起了自己的手,沉声道:“我都这样了,是怎么伤的你?”
楼观的嗓音清润,又确实是个残疾,看起来病弱又年少。
那男人一噎,似乎没想到这么个聋子竟然也会开口为自己辩驳,也像是被楼观的逻辑给问住了,一时竟没有答话。
周围的人小声议论起来,楼观站得离那两人并不近,根本没人信是楼观动的手。
那汉子吃了哑巴亏,气得就要继续骂,楼观却没理他,转身就离开了人潮汹涌处。
这个镇子也没法待了。
楼观轻轻按了按心口,胃里的饥饿感顶的他有些痛。
他觉得自己其实不该在意的,可是那两个人的脸不自觉地浮现在他眼前,让他实在控制不住地感到一阵反胃。
等走出了镇子,他扶着一块石头,胃里排江倒海似的,却又实在呕不出什么东西。
只有布满胸膛的灼烧感,任春日的凉风如何吹也吹不去。
楼观勉强按捺下胃里和脑海中盘江倒海般的不适,双手避着伤口紧紧攥着。
无论如何,先朝着南方走吧。
这几日的春雨连绵不歇,像极了宣佑三十六年的夏天。
楼观又好几日没有吃东西了,天气太潮湿,他身上的伤口根本好不起来。
北方的冬天太冷,南方又常遇阴雨。
好几次,楼观都觉得自己可能撑不到下一座城镇了。
他想过回云瑶台,可是若是按照门规,他受不受罚是一回事,终归还是要被赶出来的。
况且……
要是他回了云瑶台,穆迟见到现在的他会怎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