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没有入什么幻境吗?
为什么他心跳会如同暮夏突如其来的风雨,白雨跳珠,乱了湖水。
救救我吧。
他竟然会在心中念着这么一句。
楼观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只觉得应该给自己来一针降降温了。
他尽量低着头,把目光落在一旁的架子上,从兵荒马乱的心事里寻回正事,问道:“你刚刚说来鸣泉要找什么书?”
应淮也偏头看了一眼书架,楼观趁着这个空档悄悄给自己来了一针,装作若无其事一般稳住自己的心绪。
学医竟然这般有用。
“其实我不常翻我屋里头的书。”应淮说道,“一百多年前最后一次离开云瑶台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我架子上摞着哪些书卷,更别说好几百年之前了。”
他走到案前点了灯,又从架子上随手拿了一卷,借着烛火看了一眼。
应淮道:“总之一起看看吧,如果能找到和肇山白、祝千辞还有落月屋梁有关的就留下来仔细读一读。”
楼观点头应下,如今他要去书架那边找书,二人实在没有什么理由继续牵着手了,应淮便轻轻松开了他。
楼观感觉到掌心里一空,同别处都不一样的凉意沁在手心里,让他脑中都清明了几分。
他想起来上一次他轻轻丢开手的时候,那时候的他很害怕再也没有机会走回渝平真君身侧,所以他拼尽全力想要去记得那一天的温度。
他真的很努力地记下了,也以为自己记了很多很多年。
可是真的等到应淮握住他的手,他又觉得记忆实在太过模糊而有欺骗性,同现实大相径庭。
楼观走到书架边上,看着满目的书卷。
室内安静下来,书卷翻动的声音伴随着灯芯轻微的灼烧声,把周遭的环境衬得更加静谧。
两个人皆静静看着,楼观翻过一卷又一卷的藏书,浏览过一行又一行字文。
上面写的很多事都已经很久远了,有些他听穆迟提起过,有些他是他在弟子堂上课的时候讲过的,倒是勾起了他的一点回忆。
他把和落月屋梁有关的都分出来放好,只是有关肇山白和祝千辞的传闻都太少,倒是那位沈槐安沈仙师,人间似乎流传着有关他的不少故事。
楼观一页页翻过去。
有人说沈仙师死之前在人间待过五十年,走遍万水千山寻找蛊毒的通用解法。
也有人说,沈仙师在人间待的五十年是为了抓活人炼药,根本没有看上去那么光风霁月。
这段不会是肇山白自己加进去的吧?楼观在心里想。
有的书上写沈槐安研制蛊药的时候毒死过人,在人间归隐过好多年,最后不知为何仍然现身,一代仙师最后竟然死在了凡人手里。
死在凡人手里……
夜风骤然吹了进来,楼观下意识缩了缩身子,忽然想起了北地里的那个夜晚。
那些哀嚎和人语在他的回忆里难以淡忘,那些人惊恐的目光透过满地的血和虫子畏惧地望向他。
他不敢松开手里的剑,也不敢看眼前的人。
如果渝平真君没有赶过来,他会不会也在那场蛊祸中死在凡人手里?
楼观把书卷卷握在手里,那一刻,他竟觉得自己是有一点懂沈槐安的。
夜已经很深了。
沈槐安研制的蛊药在书里只有寥寥的记载,但是楼观看着上面的文字,有些入了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