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片刻之后,他又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我还当什么事呢?合着你今天忽然疯似的动手是因为……”
贺临还没说完,只感觉被银针钉着的地方一痛,毒素从伤口往里渗,竟让他小半边身子都没了知觉。
应淮只盯着他,想要从中看出个究竟来:“他是你徒弟,楼观两次下山都必须有掌门令。他入门时才九岁半,离山的时候也才十六岁,修什么道能让他在那么小的时候就能听见人的心音?”
贺临唇角渗出一点毒血,一笑起来,喉咙里都有些含混,像是极力忍下咳嗽。
他被十几把剑架着,微微咳一声都有可能蹭到应淮的剑锋。可是他还是笑着,说道:“小观天赋异禀,修道六年就有如此成就,为何不可?”
“呵。”应淮冷笑了一声,“天赋异禀?真的?你是说天赋异禀如肇山白,修到一百多年时才能勉强利用色尘的能力辨别凡人无法瞧见的细微色相?
“你知道楼观今年多大么?你要取尘舍,你要逼疯他!你故意放他下山,故意让他卷进人间事里,故意用必须面对自己内心恐惧的签池罚他,故意安排穆迟去天音寺,你要把不好控制的人先解决了,再把容易逼疯的人掌控在手里吗?”
◇第1o7章死契萦身生杀允夺1
应淮周身的灵力暴窜不止,周围的花树受不住暴走的灵力,催开了一层又一层的花。
贺临不知道应淮用了什么毒,他的七窍都生疼,似乎闷着一口瘀血。
可是他还是听完了应淮少有的控诉,他似乎很享受看着那个一向觉得自己天下第一的应淮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痛苦却无奈的神色,轻挑又无所谓地说了句:“应淮,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摇曳的花树之下,应淮只觉得喉中腥甜。
云瑶台静谧美好,像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桃花源。
可以包揽凡尘中所有的美丽和安宁,接纳所有的心绪和情感。
在这样的地方,很多人是“忘情”的。
他们可以质疑这个世界的规则,也可以接纳所有的道义和选择,岁月的积淀带来了深厚的感情,他们会永远成为云瑶台的枝和叶。
所以当这个庞大的仙门展露出一点不同寻常之处时,那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仙者也会被蒙蔽视听。
应淮已经算得上是云瑶台中的“反叛者”,他一早就察觉到了这些年尘舍的动向有些不对,一早就怀疑过沈槐安背后之事复杂。
而当他孤身跟掌门对峙的时候,云瑶台的人恐怕也都觉得他当真是狂傲自大、不知天高地厚。
但是他又何尝不会对云瑶台偏心一二,直到从阵里面拿出那个和云瑶台相关的阵石,他也还是没有真的愿意相信过。
可是楼观死了。
可是落月屋梁的阵他查过,几乎和整个云瑶台息息相关。
他早该现的,楼观的耳朵是连带着灵魂一起被割下来的,失去的尘舍是铁证,穆迟不可能无缘无故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天音寺。
云瑶台的门训是“不可入世”,楼观擅自插手人间灾异,就算死了,按照门规来看也是“自作自受”。
没人知道他经历过什么,没人知道他生前都听到过什么。
连山门都回不去,连命都守不住。
如果说这一切并非天灾,并非是楼观作为尘舍一定要面对的结局,而是一场人为推动的人祸……
应淮又一次举起了剑,看不清他到底要朝哪儿下手。
与此同时,山下隆隆响了两声。
贺临此前被伤到的地方已经开始自愈,除了钉在肩上的那枚银针之外,他周身都笼着一层没有缝隙的防护灵网。
“应淮,你不会真的觉得我拿你毫无办法吧?”贺临笑道,“师门年纪最小的师弟,不世出的天才,呵。”
贺临周身细密的灵光如同蚕丝中千千万万根缠绕的细线,猛然朝着应淮的剑意卷去。
应淮让出两寸,两个人在顷刻间又交上了手,剑鸣之声不绝于耳,迎面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