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微微拂过,花瓣落了满地。
绳子很轻很轻地晃着,仿佛坐着的人不小心睡着了。
穆迟给他行了弟子礼,他最后看了一眼云瑶台缥缈不歇的云,示意渝平真君动手:“多谢。或许我们来世还会相见。”
手起剑落。
三生剑上又添了一个人的血。
云瑶台有一千二百多人。
也只有一千二百多人。
以应淮出剑之,以一当百之能,若他们只是瓮中困兽,用不了很久,也就杀完了。
等到应淮在这片仙山上再看不见一个活人的时候,濯樱池的花,雪叶冰晖的雪都被缺了祭品的阵法所反噬,笼罩在一片铺天盖地的灵火之下。
云瑶台七十二楼阁在灵火里烧尽,无数的奇珍和典籍被付之一炬。
这座百年仙府一直以避世而闻名,最后现所谓的“避世”不过是困住他们的囚牢,而他们也什么都没剩下。
仿佛这里从来就没存在过什么。
应淮提着剑孤身一人站在山脚下,不知道站了多久。
眼前是烧不尽的仙火,亭台楼阁都变成了记忆中的虚影。
他真的什么都不剩了,真的孑然一身,真的空落落的。
一直到云瑶台上什么都不剩,应淮才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可是摸到的竟不止是血,还有自己浑然未觉的眼泪。
应淮怔愣地看着指尖的一点泪花,早已不记得上一次落泪是什么时候。
可是他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终于有些崩溃了,行走人间几百年的仙君对着一座空无一物的仙山,扶着旁边的一棵老树,闷声落下泪来。
眼泪有些咸,过度消耗修为之后的对身体的损伤让他喉头腥甜。
诸般滋味淹过喉头,却淹不干净这浑浊的感受。
火光焰焰,月影沉沉。天步多艰,性命难誓。
生若朝风,死犹绝景。
◇第11o章千万次千万年
月影之下,应淮伸出手看了看自己。
其实他一早就现了一点端倪,只是此前事态紧急,他到了此刻才能沉下眸子认真地看着自己的灵魄。
跟他自己所感受到的一样,他的魂魄完整,没有任何要分散或消散的迹象。
他本想杀了人之后立刻自裁。
他亲手杀了一千多人,满身罪业污秽,哪怕入了轮回也是罪孽难赎之人。
或许他应该等着分魂阵生效,经此一役,他可以真的和云瑶台同生共死。
可是什么都没生,他的名字明明也在弟子簿上,他却成了那个被剩下来的人。
为什么?
总不能是自己此前被贺临归为叛徒,所以弟子簿不认这个人了?
可是贺临理应是很恨他的,怎么可能放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