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你一会儿喝醉了我可不伺候你!”
“瞎说,你见我喝醉过?”
耳边吵吵嚷嚷的,楼观却把每一句都仔细听着。应淮又喝下一杯酒,分出的目光一直落在低着头的楼观身上,分了一块糕点给他:“尝尝?”
楼观略微抬了抬眼:“多谢。”
应淮沉默了片刻,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怎么这样客气。”
楼观抿了抿唇,终于还是抬起脸来问他:“渝平真君。”
应淮:“嗯?”
楼观:“你说,什么样的人会进罪己台?”
应淮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笑着问道:“怎么突然对罪己台感兴趣?”
楼观看起来非常锲而不舍:“有些想知道。”
杯底的竹叶被茶水盖上,轮廓模糊了些许,反而少了几分虚假。
“人会遗憾,会后悔,会有不想等到来生再赎的罪,会有哪怕付出巨大代价,也想亲手递给亏欠之人的福泽,就会进罪己台。”应淮答。
“那进了罪己台,要做什么?”楼观又问。
“很多。有的是历经艰难的赎罪,有的是在赎清自身罪孽后,舍弃自己攒下的福泽,留给亏欠之人,为其求得来生福报。”应淮偏头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一百二十年前,渝平真君亲手屠了云瑶台。而后的一百年,为了把他留在这个世界上,应淮为他养了百年的魂魄。
楼观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袖口,只是他现在穿着云瑶台弟子服,袖口并没有熟悉的竹叶纹饰。
再之后的十九年,渝平真君又立刻自贬罪己台。
那是应淮在罪己台中马不停蹄的十九年,为了早些出来,他日日夜夜都在奔忙。
见楼观不说话,应淮伸手在他耳边虚虚刮了一下:“小小年纪,想这些有的没的。”
楼观觉得他没有想有的没的,若不是应淮把他的灵魂洗净,什么罪责都一并担了,依照他死前在北地杀过的人,他也得去罪己台待着。
况且,若不是牵涉到尘舍的事,若不是要给他养魂,他这百余年也不会过的这般辛苦。
诸多因果缠绕在他心里,而他刚在忆灵阵里看完这一切,不知道该如何言说,更不知道该如何对这个只是幻影的渝平真君说。
所以他只是把杯盏边沿贴在唇上,把那些愧疚的、隐秘的、期许的心思全都压在心底,同茶水一起咽下去。
穆迟也陪着师父干了两杯,酒过三巡,他转过头来对楼观道:“对了,明日我们下山,你跟我一起去吧?顺道回去见见你爹娘。”
此话一出,楼观的头脑霎时间嗡鸣了一下。
“什么?”
他险些没反应过来,从凳子上站起身子:“你刚刚说什么?”
穆迟直感觉莫名其妙:“下山啊?你不去见你爹娘了吗?”
“我……爹娘……?”楼观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双眸里写着翻涌不歇的情绪。
穆迟是什么意思?
这里是他的梨云阵,所以……
所以他的爹娘没有死在宣佑三十六年的暴雨里,他的爹娘还活着,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的爹娘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