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必须出来,必须放下。
可是应淮呢?
可是应淮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啊。
他还会在阵外等着他,他的身体里还埋着他的蛊,他还会跟他有一场相逢。
他把自己的私心小心地藏了这么久,会在这个阵里开出花来,即便自己小心避开,也掩盖不了他期盼过的爱意和永恒。
而应淮现在还看着他,握着他的手腕。
要他怎么把他放下?
楼观抬起另一只手抵了一下应淮的肩膀:“你先放开。”
“不行。”应淮这次没顺着他,“就算能从这里出去,走出自己梨云梦暖的瞬间是非常痛苦的,我得帮你……”
应淮话还没说完,只感觉自己握着的腕子在极轻地颤抖着。
楼观垂着眸子,依旧是微微蹙着眉,依旧是一张冷冷淡淡的脸。
可他觉得楼观好像在绷着表情,像那年他把楼观从北地接回阵里,临别时他的目光落在旁处,也是这样的表情。
剩下的话被囫囵吞了回去,楼观在这个时候开口了:“我走不出去。”
“你若帮我,我便走不出去了。”
他哑着嗓音这样道。
那点喑哑磕碰在人的心头,应淮低声问他:“为什么?”
梨云梦暖可以颠倒岁月,其中的人不知真假。
梨云梦暖会动摇人的心神,楼观已经困在里面太久了。
紫竹叶飘散在他身后,变得有些模糊。
应淮说得对,紫竹林比不了云瑶台,楼观在这里拥有过许多存留至今的幸福,此情此景也就更难在梨云梦暖中存在得长久。
这里或许很快就会散去,他又会回到弟子堂的那个小院里。
他到底该怎么把他放下?
那一瞬间,楼观挣了挣腕子,把手心朝后退了退,握在应淮的手心里。
应淮的手心因为刚刚的触碰被他暖得温热,已经不似曾经那般冷了。
楼观说道:“应淮,我……”
他抬起眼看着那双眸子,带着深浓的情绪和眷恋,没有任何回避地看着那双眼睛。
哗哗的竹林声中,他忽然生出些勇气。
他琢磨了许久,跟他道:“应淮,你看看我。”
这几乎是楼观跟他提出的第一个,不为了旁的什么、只为了他自己的要求。
“你这一辈子应当见过很多人,见过很多事。许多人会把自己的前世今生都忘了,只有你还记得、还能认得出来。”
楼观有些不知道从哪儿开口,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宣佑三十六年我初见你的那次,我知道,我不过是……”
他微微哽咽了一下,又迅稳回语调:“不过是你救过的许多人里的一个,不过是你带回山的许多人里的一个。我从来都明白,若是我能从这些‘许多’里分到一点儿,就足够改变我很多,我应该满意、应该知足。”
“可我……”
楼观看着应淮的眼睛,他现在只看着他了,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