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心底虽然很是紧张,还是故作镇定地皱了皱眉,尤为板正地道:“一点私事,对旁人而言没那么重要。”
“只是私事么?”应淮其实已经完全猜出来楼观遮掩的是什么了,“可这于我而言挺要紧的。我以为,那是我的名分。”
楼观一噎,连眼睫都垂下来了。
他心跳乱的没有缘由,见应淮这般不管不顾的模样,非常小声地提点了一句:“不可胡言。”
应淮笑了一声:“不可胡言?难道小观还不愿认我?”
楼观一时没找到反驳的话,又不能真顺着他来,只得道:“你……你这是欲令智昏。”
闻言,应淮用手指点在他额头,忍不住笑道:“那你这是什么?欲盖弥彰?”
在座的人里唯一不知道楼观身份的就是卫峰主了,他听着两人的对话,一连震惊了好几次。他的目光落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晏鸿身上,又落在攥紧袖口抿唇不语的楼观身上,最后斟酌着开口问道:“渝平真君,你与疏月宗大弟子这是……”
应淮仍偏头看着楼观,把人往身侧带了带,很是从容地答道:“他是我爱人。”
*
这场不太正式的会面,终于在卫峰主的怀疑人生、晏鸿的匆忙回避、木樨的叹息无奈和应淮的兴致满满中结束了。
从主殿出来,回紫竹林的路上,应淮略微靠了几步过来,在楼观身旁小声问:“还难受么?”
这是他最近几日里新养成的习惯。声尘的耳朵好得过分,哪怕他说得非常低声,楼观依旧听得清楚。
所以他近日特别喜欢这样与他说话,闷声的、喑哑的、低沉的,只从喉嗓里溢出那么一点儿,像是绝对不会被第三个人听到的、隐匿在红尘一角的秘密。
可楼观分明听得真切,他总在听他说话。
于是他又会得到一个悄悄去掩自己的耳朵,哪怕耳尖已经攀上绯色也全然不知的楼观。
看到他那般模样,应淮只觉得自己心尖儿都在颤。
他数百年的清修也不知修到什么地方去了,恐怕是这百余间他的损耗太大,让他变得思绪难宁,心志不坚。
楼观听着他的话,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
应淮显然意有所指,楼观很想说你怎么好意思堂而皇之地问这种话,可他很有素养,不太忍心嗔怪他。
楼观又想说,自己好歹也算半个药修,身子骨没那么娇弱……这词不对,没那么禁不住事?更奇怪了。
楼观反反复复换了好几个词,始终没找到个合适的,最后只能道:“我还好。”
应淮含在唇角的笑意总也淡不下去了,温声道:“是吗?看来我尚有进步的空间。”
“应淮。”楼观回头瞥了他一眼。
应淮最近尤其爱笑,若说此前他脸上只是挂着笑意,如今却时常弯起眉眼,闷着头笑出声来。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他的楼观禁不住逗,从前这般,如今也这般。
梨云梦暖散开后,他们俩人刚回到疏月宗时,楼观晚上时常睡不好觉。
他经常做梦,梦见自己在梦中醒来,然后现自己还躺在弟子堂的那个小院里。
室内很安静,窗外是粉色的一片,有飘落不息的樱花。
就像他无数次在梨云梦暖中醒来一样。
每当这个时候,楼观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冷的,很难描述清楚那一瞬间的感觉,只是他很努力地平息,总也抚不平紧皱着的眉。
后面他再从梦魇里惊醒,又看见应淮躺在他身侧,同他抵着额头,问他怎么了。
他要许久才能平复自己的心跳,感觉额上的薄汗渐渐干透,不停在心里告诉自己已经走出来了,那些都只是梦魇,这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