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明骅平静地觑他一眼,微笑着说:“我以为你喜欢跟我分得这么清楚。”
庄藤没提防他来这一手,停住脚步,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从前他做过同样的事,斯明骅一买单,他就急着给斯明骅转钱,生怕让斯明骅吃亏,那时候自己没觉得,可轮到斯明骅这么生分地对他,他却觉得心里真是有点堵得慌。
犹豫几秒钟,他解释:“票又不贵。”
斯明骅晃了晃手上巨大的鞋盒,说:“我觉得鞋也不贵。”
庄藤短时间没有做声。半晌,他叹了口气,拽了拽斯明骅的手,拖着人往前走,说:“我知道了。”
斯明骅偏头看他:“这听着不像知道了,像生气了。”
走这么一段已经到了更衣区,庄藤往换鞋凳上一坐,边换鞋不自在地看了他一眼:“没生气。我只是现给你们这种资产阶级省钱简直是浪费力气。”
雪鞋的搭扣比较难系,斯明骅看他笨手笨脚的,蹲下来帮他穿鞋,头也不抬地说:“我也现一件事,你好像更习惯做付出更多的那个,别人对你好,你反而不舒服。在我身边是,在你家也是,拜个年你觉得你要是不去别人就要觉得你家没有礼数;你妹妹的孩子你也觉得总是需要你照顾,没有你好像他们家天就要塌了;给我买礼物大方得不得了,我但凡给你花点钱,你就觉得难受。”
说到这里鞋子穿好了,斯明骅抬起头问了句:“紧不紧?”
看庄藤摇了摇头,又说:“可能你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可是我觉得这是坏毛病。我要帮你改,你能不能配合?”
庄藤一时没做声。
斯明骅说得没错,他确实习惯了照顾人,而非被人照顾,他也的确不适应、不享受斯明骅为自己花钱。
他不禁想,尽管他很反感他爷爷的“长子长孙”论,但家庭教育或多或少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烙印。他潜意识认定自己是家里的老大,是顶梁柱,而要想成为这样的角色,吃亏操心是必然的,受人关照对他来说则太反常。
他的不高兴,其实并不是觉得斯明骅冒犯了他的男性尊严、看扁了他的经济实力,而是觉得自己有些配不上。配不上用那么高级昂贵的鞋,配不上来享受这么闲适的旅行。
可为斯明骅花钱,他又觉得理所当然。他喜欢斯明骅,买个礼物不算什么,贵是贵了点,可他觉得花得值,他期待看到斯明骅高兴的模样。
其实他也知道常常拒绝斯明骅的示好很挫伤斯明骅的积极性,可想不到要怎么改,也不觉得需要改。
但斯明骅这么说了,他想他或许真是有点苛待自己。因此还是按捺住了反驳的欲望,认真地说:“能。”
他太严肃了,像准备打一场硬仗。斯明骅没忍住莞尔一笑,扬起下巴在他嘴唇上贴了一下,小声说:“不是在怪你,就是想让你把自己当回事儿。”
“我知道。”
“那你知道以后该怎么办吗?”
不太知道。
庄藤有些为难地看着他。其实他觉得自己之前过得也没有特别差。不过这话说出来斯明骅肯定不爱听。
斯明骅莞尔:“先第一条,你别总想着跟我扯平,我希望永远跟你扯不平。”
他的神态真温柔,庄藤心里不由得甜丝丝的,说:“好。我努力克服。”
斯明骅看他脸色好一些,摇摇他的手,把他拉起来,“走,男朋友教你滑雪去。”
第36章我跟着你
夜间的雪道曲折蜿蜒,道路两旁的冷杉树冠茂密层层挂着雪堆,远处城市灯火星星点点,站在山顶上往下看,是种冰蓝和亮金掺杂的色彩,梦一样静谧。
庄藤踩在单板上,小心翼翼地往下看了几眼,担心地看向斯明骅:“这也太高了,我肯定滑不了。”
由于要戴头盔,庄藤没办法使用框架眼镜,这几天都是戴的从药店临时买来的隐形眼镜。没有玻璃镜片的遮挡,他的五官清楚的显露出来,被雪风吹着,有种柔和的标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