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抽了张纸抹了抹嘴巴:“那个不着急,挪到明天了。”
庄藤惊讶:“换时间了?我爸没跟我说。”
二叔笑笑:“到我这里订货的那个老板就是捐款修学校的那个。你今天陪我见了他,好好跟人家打一下交道,说几句好听的话,讲不定人家觉得我们这里民风朴实,值得帮助,马上就痛快地捐款了。”
怎么天下的好事都赶他们一家了?这可真像是杀猪盘。庄藤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疑窦,但没什么头绪,因此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两点过后,外头远远地传来了汽车熄火的声音。二叔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急忙叫庄藤:“来了来了。”
庄藤把表格保存,慢慢起身跟上去。
从走廊往下望,厂门口停了台黑色的车,看牌子价值不菲,确实像个货真价实的大老板。副驾驶很快下来一个像是助理似的人物,快拉开后座的门。
庄藤边往楼梯口走边观察楼下,接下来下车的就该是那个大老板了。正思索着,一只穿运动鞋的脚从车里探出来踩在地面上,接着里头的人利落地下了车。
庄藤只能看到背影,不知道相貌,只看出是个身形颀长的年轻男人,打扮得休闲靓丽,不像来谈生意,反而像是来春游,后脑勺的形状眼熟得可怕。
二叔脚程快,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出现在楼下,回头没看见庄藤,往楼上一瞧,着急地叫喊:“阿藤,快一点。”
庄藤还没回应,站在车旁和助理谈话的大老板循声回过了头。
楼上楼下,两双眼睛倏地对上了。
由于是逆着光,楼下那个年轻男人眯起了眼睛,随即大概是看清了庄藤的面孔,露出一个微笑。
庄藤头皮麻,与他错开视线。
斯明骅。
他怎么会来这里?
庄藤慢慢后退了一步,像一颗被强行撬开贝壳的牡蛎,心脏不断剧烈收缩,想把自己的身影藏起来。
他有些两难,别说下楼,甚至想躲进屋子里把门反锁,在这个破旧的办公室藏到天荒地老。可二叔又在下头叫起了他的名字。
午后的阳光把楼房斜分为阴阳两面,庄藤慢吞吞走进阳光底下的时候,二叔已经和斯明骅聊了起来。
斯明骅身上有种精英的泰然气质,加之容貌英俊,当他想平易近人的时候,很难让人心生抗拒。庄藤看见他和煦地问二叔:“这片橡胶林大概多大面积?都是您家的?”
二叔腼腆一笑:“二十亩地,五百多棵树。算是我家的,我个人承包的。”
斯明骅说:“割胶很累吧?”
二叔乐呵呵地摆摆手:“挣钱哪有不累的。”
再不情愿,庄藤还是走到了两人面前。随着脚步走近,他强烈地察觉到斯明骅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他强迫自己忽视斯明骅,朝着二叔说:“外头晒,带客人进屋吧。”
“对,对。”二叔恍然大悟地一笑,扭过头跟斯明骅说:“斯老板,到屋里坐坐,喝杯茶。”
斯明骅的视线勉强从庄藤面无表情的面孔上转回来,对着面前的中年男人点点头。
到了二楼简陋的办公室,二叔安排斯明骅和助理坐下,接着去里头那间屋拿早就准备好的橡胶样品。
庄藤负责招待,给二人各递了一杯热茶。
斯明骅趁着接茶杯的功夫,留恋地盯着庄藤近在咫尺的面孔。
庄藤瘦了,下巴尖尖的,穿了一件不太合身的带着点民族特色的外套,料想大概是他父亲的衣服。
庄藤是少数民族,他早就知道,可从来没见过庄藤这么打扮过,这简朴却特殊的服饰让庄藤身上无端多了点脱离世俗的意味,让他不由得联想到华夏神话里从山里走出来的山神之类的人物,几乎想虔诚地捧住庄藤的脸进行膜拜。
他小声说:“你的脖子怎么了?声音怎么变这样了?生病了吗?”
旁边的助理大概是愕然于他们两个认识吧,没忍住扫了他们一眼,但很快又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