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行刺为什么想杀我？
&esp;&esp;这么些年，想杀他的人数不胜数。
&esp;&esp;他长达七年颠沛流离的光阴中，处处兵戈扰攘。
&esp;&esp;可这个世上谁都可以杀他，唯有她不能。
&esp;&esp;遥想当年她刚跟着他时，瘦弱胆怯，连头也不敢抬，是他给她吃穿，免她受外头的苦楚，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他随心雕琢出的。
&esp;&esp;就像是亲手浇灌大的花，花长出了刺，不让他触碰，无妨，他一一折了便是。
&esp;&esp;可他没想到，那根刺会深深刺向他。
&esp;&esp;从迈入房中，到见她主动伺候的那刻，他便在试探、提防，直到看到那根银簪朝他挥来时，终于印证了她想杀他的事实。
&esp;&esp;他说过，杀不了他的人，他便要让他们死。
&esp;&esp;他的手掌渐渐发力，死死盯着明滢泛起青紫的脸，目光阴恻，淬满寒霜，如啄人血肉的鹰隼。
&esp;&esp;明滢瘦弱的侧颈鼓起一道青筋，泪水如断线的珠子，缓缓流淌，脖子上的力若是再绞紧半分，她便要窒息死去。
&esp;&esp;她没有挣扎。
&esp;&esp;恍惚瞥见地上那根银簪，只恨自己为何不够谨慎，叫他发现了。
&esp;&esp;裴霄雲怒气难平，望着她湿漉且失焦涣散的眸子，觉得掐死她轻而易举，可他不想叫她就这样死了，手掌蓦然一松。
&esp;&esp;明滢失力滚到床下，双膝磕在冰冷坚硬的木榻上，张口猛喘。
&esp;&esp;裴霄雲坐在榻上，半俯下身，粗暴地掐上她的下颌，如要捏碎她的牙关，猩红的眸子骇人可怖：“为什么想杀我，我对你不好吗？”
&esp;&esp;她背叛他出逃，换做旁人，他早把那人千刀万剐。
&esp;&esp;可对她，他已耗尽了生平所有的耐心，愿意养着她，对往事既往不咎，她却不知死活地来杀他。
&esp;&esp;明滢激烈地咳嗽，嗓子里像堵了一把粗粝的沙石，说话时，喉头涌上腥甜：“是你逼我的，你骗我辱我，你杀了林霰，我要杀了你，为他报仇！”
&esp;&esp;裴霄雲听了她的话，旋即垂下头，在一片阴影中细微耸肩，似是在冷笑。
&esp;&esp;林霰。
&esp;&esp;又是林霰，她竟然为了林霰，要来杀他了？
&esp;&esp;“绵儿，你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esp;&esp;他养了一只白眼狼在身边，稍不留神，便要狠狠咬他一口，他甩开她的下巴，眸中墨色翻涌。
&esp;&esp;“谁跟你说林霰死了的？”他反客为主，抓住她的软肋，看向她的眼神中满是戏谑与冷漠。
&esp;&esp;林霰会绘地貌图，于行兵布阵上大有助益，是以沈纯那些人也在找林霰。
&esp;&esp;他才刚放出去林霰死了的消息掩人耳目，即刻就传到了她耳中，她就真有这么在意？
&esp;&esp;明滢心中一震，僵硬的指尖猛然抖动，倏然抬眸，而后，神色添了一丝讥讽。
&esp;&esp;他嘴里没有一句真话，又是骗她的。
&esp;&esp;裴霄雲见她眼底那丝激动沉寂下去，别开视线，起身欲走：“我本想留着他的，看来，如今是不该留了。”
&esp;&esp;他胸有成竹的话语令明滢一瞬间慌乱。
&esp;&esp;她一把拽住他的袍角：“你站住，你把话说清楚，他真的没死？”
&esp;&esp;“没死如今也该死了，这是对你的惩罚。”
&esp;&esp;明滢心头一坠，跌坐在地，死死扯住他的衣裳：“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你要惩罚就惩罚我。”
&esp;&esp;她不敢去赌，她不想再让旁人因为她受到伤害。
&esp;&esp;裴霄雲收住脚步，面上满是凉薄的玩味，拽起她抵在墙上，手指滑在她脸庞上。
&esp;&esp;明滢除了略微瑟缩，不见挣扎。
&esp;&esp;她发丝凌乱，那双眸子犹如井中死水，无波无澜。
&esp;&esp;对她来说，清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了。
&esp;&esp;她也唯有用这个，才能稳住裴霄雲，不对旁人下手。
&esp;&esp;裴霄雲看着她灰败隐忍的面色，忽然泄出一丝哂笑：“你这个样子，真像一个荡妇，为了心爱的男人，能把身子交给另一个男人，你说，林霰若是知道了，他还会要你吗？”
&esp;&esp;明滢仿佛遭一桶水当头浇下，浇得全身发冷。
&esp;&esp;他的话把她架在火上炙烤，烧尽她倔强的骨头，露出那最后一丝羞耻心，又不留余力，狠狠碾碎。
&esp;&esp;林霰会怎么想她，她不在乎，她只要他平安活着就好。
&esp;&esp;她紧闭着唇，对裴霄雲蓄意挑，逗的话不为所动。
&esp;&esp;这番忍辱负重的神情看得裴霄雲火冒三丈。
&esp;&esp;他要的是只乖顺听话的金丝雀，而不是个任他摆弄的木偶，他的手指离开她的肌肤，只对她冷冷道了三个字：“滚出去。”
&esp;&esp;明滢几乎是如蒙大赦，披起衣裳落荒而逃。
&esp;&esp;裴霄雲说到做到，没有他的偏宠，明滢就是一个普通的下人，只能住在阴冷潮湿的下人房间。
&esp;&esp;寒冬腊月，夜里落雨，冷气凝结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