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未至,白鹤渡城楼上已燃起四十八座烽火台。
温软站在城楼最高处,北风卷着她的披风猎猎作响。她双手拢在袖中,指节微微泛白,面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城楼下,温家军的火把如一条蜿蜒的火龙,从城墙延伸至河岸,绵延数里。
“夫人,”副将赵恒快步登上城楼,单膝跪地,“斥候回报,可汗前锋距白鹤渡不足十五里,马蹄声已隐约可闻。”
温软微微颔,目光越过城墙,望向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那里有一片暗沉的涌动,像是乌云压境,又像是大地本身在缓缓逼近。
那是两万骑兵。
“传令温远,”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晨风,“正面防线按原部署不动。弓弩手分三排轮射,不许贪功冒进。”
“韩征呢?”
“韩将军率一千骑兵已绕至东翼密林,等候旗号。”
温软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面小旗。旗面玄色,一角绣着白鹤图案,这是她昨夜亲手缝制的指挥旗。
“告诉所有旗语手,”她说,“今日之战,不在杀敌,在诛心。”
赵恒抬头看了她一眼。晨光中,夫人的面容清冷如霜,眉目间却有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他不敢多问,抱拳领命,转身飞奔下城楼。
可汗的骑兵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大地便开始震颤。那震颤起初细微,像是远处有人擂鼓,旋即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密集,终于化作一片沉闷的轰鸣,仿佛千万头野兽在旷野上狂奔。
温远站在城门前,手按刀柄,目视前方。他身后是三千步兵,排成五列横阵,长枪如林,盾墙如铁。
“稳住!”他低喝一声。
地平线上,第一排骑兵出现了。
那是拓跋部的先锋,清一色的黑甲铁骑,马匹高大雄壮,骑手们弯刀出鞘,在晨曦中闪着寒光。他们排成楔形阵,像一柄巨大的黑色尖锥,直直地朝白鹤渡撞来。
“放!”温远一声令下。
城墙上,三百架弩机同时击。箭雨如密幕般倾泻而下,前排骑兵顿时人仰马翻。战马嘶鸣着倒下,骑手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还未爬起便被后续的马蹄踏过。
但可汗的骑兵没有丝毫停滞。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补上,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他们像是从草原深处涌出的洪水,无穷无尽,不死不休。
“第二轮,放!”
又一片箭雨。可汗的前锋终于慢了下来,但中军主力已经压上。两翼骑兵开始向两侧展开,试图绕到城墙两侧,寻找突破口。
温远在阵中来回奔走,嗓音已经嘶哑:“左翼补盾!右翼长枪前伸!弓弩手换穿甲箭!”
战斗从卯时一直持续到巳时。可汗动了四轮冲锋,每一轮都比上一轮更猛烈。白鹤渡正面防线三段城墙被撞车砸出了裂缝,北门一度被突破,温远亲自带人堵了回去,身上多了两道刀伤,鲜血浸透了战袍。
但防线没有破。
城楼上,温软始终注视着整个战场。
她的目光不关注某一处厮杀,而是笼罩全局,像棋盘上那只看不见的手,掌控着每一颗棋子的走向。她的右手始终搭在旗杆上,每隔片刻便打出一组旗语。
“告诉温远,收缩防线,退至第二道壕沟。”
“告诉弓弩营,停止射击,保存箭矢。”
“让预备队上前,替换北门守军。”
一道道命令通过旗语传递到各个阵地,精准而冷静。赵恒站在她身后,看着一面面旗帜在风中翻转,心中暗暗惊叹。夫人从不上阵杀敌,但整个战场都在她掌中。
可汗的第五轮冲锋被击退后,战场上出现了一个短暂的间歇。
温软眯起眼睛,望向可汗军阵后方。
那里有一片与众不同的兵马。他们的铠甲颜色略浅,旗帜花纹也不同,那是拓跋部的几个附属部落。按照温软事先的安排,这些部落是她在拓跋部内部埋下的棋子。
她在等一个时机。
“夫人,”赵恒忽然低声道,“后方有异动。”
温软嘴角微微上扬。
她看见了。拓跋部后方的那几个部落,在第五轮冲锋失败后,没有跟随主力重新集结。他们停在原地,旗帜开始晃动,队伍出现了松动。
然后,其中一个部落调转马头,向后撤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