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庄严肃穆的陵园下山,长长的青石台阶被雨水冲刷得湿冷一片。
停靠在山下的一排排车陆续离开。
到最后,只剩下一辆标识着上校徽章的车还停在原地。
男人穿着深黑色的长衣,面容沉默冷白,他一一送走了所有人,又独自回到山上的墓碑前。
暴雨倾盆,男人挺拔如锋的身躯屹立不动般,静伫在墓碑前。
神情冷峻淡漠,眼眸如化不开的冰,没有掺杂任何感情波动,就只是平静地凝注着墓碑上的照片,任凭雨水打湿全身。
雨势越来越大了。
摆在墓碑前的一束小白桔梗被雨水打得狠了,娇嫩荏弱的花瓣被重重的雨水压得直往下耷拉。
终于,不堪重负,哗啦倾倒下去。
一动不动的男人终于被这声细响拉扯回心神,他俯身将那束小白桔梗重新摆置起来。
然而没过几秒,小白桔梗又塌落了下去。
顾沉聿又反复摆直了几次,小白桔梗每次都支撑不到几秒就倒下去。
就好像是在故意跟顾沉聿作对一样。
顾沉聿注视着墓碑,冷淡地自言自语。
“是不喜欢这束花吗?”
“那我带走了。”
被雨水打得都快要蔫吧的小白桔梗被拢在顾沉聿冰冷的怀抱里。
天已经完全黑了,雨夜里,顾沉聿抱着一束小白桔梗,从青石长阶拾级而下。
那道修长冷漠的身影被陵园里昏暗的灯拉得很长很长。
雨水的味道好像混杂着别的咸涩的气味,有些沉重地砸在被抱在冰冷怀抱里的那束小白桔梗上。
一滴两滴三滴……
被挤在花束最中央的那株小白桔梗颤悠悠动了动。
被那冰冷和烫热的水珠浇打着,花瓣被烫得微微蜷曲缩了缩,下意识将荏弱的花瓣裹成了花骨朵。
一点模模糊糊的意识汇聚到小白桔梗里,很浅薄的一团。
路烟感觉自己听到很抑重的心跳声,意识驱使着小白桔梗微微昂起花枝。
然后,她看到了一张记忆中熟悉又憎恶的脸庞。
是她的前夫顾沉聿……
他在哭吗?
因为她死了?
可是,他不应该高兴吗?
从两人联姻开始,她的恶言恶行,她的所作所为。
再到后来两人分居,她对他抛夫弃子,再到不折一切手段逼迫他强行离了婚,一意孤行前往外域为了一个别的男人送死……
所有一切一切,都在路烟死后印证了一点,她是恶有恶报,死有余辜。
顾沉聿作为身受她百般折辱的前夫,在得知她死了以后,不应该是全世界最高兴的一个人吗?
他为什么要哭?
路烟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