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里,尹鸩现肩后的木偶鬼并没有在看她时,就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保持静止不动。
情绪抑制剂还在起作用,她的情绪波动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木偶鬼一直在盯着箱子里的焦黑木偶,她越过尹鸩的肩头,只有婴儿大小的身体悬在箱子上空,傀儡线从木偶身上伸出来,卷住焦黑木偶的四肢,那个木偶就那么被提了起来。
木偶鬼操控着焦黑木偶,一起跳着晃着,做出互相打招呼的样子,然后拉起双手,摇头晃脑。
就像是……久别重逢的好友!
可这并不是好友的重逢,只是木偶鬼自己在操控另一个死物。
尹鸩看着木偶鬼张开木头构成的双臂,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小心翼翼的抱住焦黑木偶,那张满是油彩的腐烂脑袋轻轻地枕在焦黑木偶的肩膀上,她忽然感觉到了一种悲凉的情绪。
尹鸩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冲动,她想要知道她们之间的故事。
这是她第一次对别人的故事产生了纯粹的好奇,不涉及任何目的和利益,只是好奇。
上次在仁心医院时,白蔷就曾用她的精神力去读取那些鬼的记忆片段,这种能力来源于卡文迪许家族从莉莉丝那里继承的知识和能力,其他人无法做到。
尹鸩准备尝试精神共鸣,血源共鸣升级之后她一直没有真正尝试过,唯一一次精神共鸣成功就是在被植入卢西亚意识的时候。
这样做很冒险,精神层面的直接接触,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对方庞大的怨念冲垮甚至反噬,但眼前这扭曲的‘重逢’,让她像一只控制不住爪子的猫,非要去挠对面一下不可。
尹鸩不再犹豫,趁着木偶鬼的全部注意力都沉浸在虚假的拥抱中,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强大的精神力无声无息地散出去,回忆着共鸣卢西亚记忆时的那种感觉。
在触碰成功的刹那,尹鸩的眼前猛地一黑,随即又被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强行塞满。
……
小山坡上,一个小女孩专注地用小刀削着一块木头,木屑纷飞,一个简陋但已见雏形的小木偶在她手中渐渐成形。
旁边,同样年纪的小女孩身上披着一条旧床单,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拿着赶羊群用的鞭子,模仿着戏曲武旦的样子和腔调,唱得乱七八糟却无比投入。
削木偶的春花被春苗夸张的动作惹得噗嗤一笑,春苗自己也觉得好笑,抱着自己的肚子哈哈哈地笑得停不下来,笑声都盖过了羊群咩咩的叫声。
……
老戏院屋顶里。
十几岁的春花和春苗小心翼翼地掀开化妆间天花板的盖板,两颗脑袋凑在一起,看下面戏班的演员们上油彩贴片子,穿上华丽的戏服。
春苗眼睛亮得惊人,小声说:“春花你看着吧,以后我也要登台唱戏,唱得比他们都好!”
“你一定可以的,正经戏班又没说不让女娃唱,我就……哎!”
话刚说完,春苗就察觉到了好友的失落,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春花你别难过,你做木偶和操控木偶的手艺这么好,比戏班里的老师傅都灵巧,迟早有一天你肯定能大放光彩,让他们看看女娃也能唱木偶戏,到时候你上台操控木偶,我在后面给你搭唱!”
“那就说好了,别到时候你成了名角,瞧不上我了。”
“我才不会,我们拉钩!”
两只少女的手在昏暗的阁楼里郑重其事地拉钩,晃了三晃。
……
穷困破败的家里,春花小心翼翼地给疯疯癫癫的母亲喂水,门被猛地撞开,醉醺醺的父亲摇摇晃晃地闯进来,看到春花,眼睛立刻瞪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