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黛蝉没有理会他,执着地靠住门框,让崔崔云柯的臂膀可以搭到自己的肩上。
一番动作,有条不紊的教人觉得不对劲。
江忆之心中涌起不安,猛地上前截住人:“你带他去哪儿?”
姚黛蝉神情恬淡:“他若死了,我也无法独活。趁还有雪下,一起走最后一程。”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愧疚道:“我离开他时,他在雪里坐了很久。那时不曾想过他是什么感觉。如今,似乎也明白了。”
江忆之瞳仁缩成针尖大小,“你疯了,你要陪他去死?你的孩子呢?你的外祖呢?你都不在意了?”
姚黛蝉面无表情:“我答应了要和他在一起,生死都要相依。祯儿就在外头,待崔禄找来,他会带他走。”
说罢,便蹒跚地扶着崔云柯迈向门槛。
江忆之面色铁青,一瞬想破口大骂姚黛蝉的痴愚,却怎么也没有了那点隐匿的幸灾乐祸。
看她面无血色,执拗地要带崔云柯走,心头活若被硬生生挖去了一块肉。
他下颚绷紧,有心还想说什么,姚黛蝉突然僵在原地不动。
“……阿蜩?”
却见姚黛蝉蓦地向前栽倒,江忆之一惊,再顾不得旁的,慌忙上前将两人都扶住。
“夫人,二爷!”外头响起崔禄的叫喊,江忆之蹙眉扭头,想要抱起姚黛蝉。
然而她一双手死死抓着崔云柯的,他试了几次,竟完全无法拨开。
江忆之深呼吸,睨着崔云柯消瘦的面颊,厌恶而又无奈地别开眼。
命推着人走,不知不觉,一切都变成了他从不曾设想过的模样。
他起身呵道:“来人,带进去!”
监察府中药香氤氲。
医师诊断过后,江忆之面上惊疑,瞧着姚黛蝉那虚弱的面颊,心头先是后怕,再是酸涩。
她竟这样爱崔云柯,身子分明已经强撑到了极点,却不肯罢休。
他瞪着床榻外侧的男子,恨不能他真死了。这念头却只是一瞬息,海东青带来药后,崔云柯的呼吸便以极快的速度变得平稳,不过三天,就已经开始和正常人一样有力。
难杀得很。
第四日,崔云柯的手指开始有了动静。江忆之瞅准机会将两人分开,立刻把姚黛蝉送去了别的院子。
一回来,便见榻上的男人已经醒了。他靠坐在床头,一头如墨长发淌在腰间,脸色虽还苍白,却还是一如既往从容淡定。
“阿蝉呢。”
江忆之的脸立即变得扭曲,自己辛苦这一遭救他狗命,他竟不曾感谢一句,张口就讨人嫌。
“她好得很,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崔云柯淡漠道:“你的药若无问题,我何必担心。”
“你这是在质疑我?”江忆之恼怒,“崔云柯,若非你成全了我爹娘,我连看你一眼都不屑!”
有些事,恨得绵长,不恨得突然。
甫闻父母都会被处死时,江忆之愤恨地想毁了一切。
他自小就活在仇恨里,好不容易与母亲团圆一回,等到的却是天人永别的结局,怎能不痛。
没想到的是,在城郊外,不起眼的青顶马车将原本该处斩的两人载了过来。
娘腿脚不便,爹断了一臂,却都好好活着。
江忆之欣喜若狂,又感到此事的发展恐怕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