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环形中心外围布防开始。
程御在天亮前把三魂共鸣战术推演模型校准完毕。银线在半空中铺开环形中心三维结构图，直径约百丈的平坦空地，地表被混沌法则融过，岩层光滑如釉面。空地正中央是时空通道预定开启点，周围没有任何遮挡物，视野开阔，适合布阵也适合被伏击。
“测绘师时空法则和秩序法则对位，空间折叠方向可预判。空间褶皱先于时间同步展开，褶皱出现到通道完全打开之间有半刻缓冲。”程御把短刃搁在膝盖上，银线在三维图上标出空间折叠的预估方向。
姜竹站在环形中心边缘，轮回战剑插在脚边。制衡法则探入地下，沿着环形外围布置拆解节点，最外圈预警层，中圈迟滞层，内圈收网层。任何从通道踏出的存在踩上地面的瞬间触预警层，制衡法则自动扫描法则属性。匹配测绘师签名九成以上放行，九成以下不管是谁先锁住再说。他在环形中心外围走完最后一圈，第四十九个拆解节点嵌入地下。
“测绘师本人能过，其他势力哪怕拿着测绘数据也过不了预警层。”
沈辞在环形中心正中央插下创世之剑。剑身三色光铺开，在时空通道预定开启点正下方凝成一个极小的创世烙印，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标记归属权。任何踏入这片区域的法则都会被烙印自动识别，结果同步传给预警层和秩序法则扫描，三套法则信息共享。
“测绘师踏进来会看到这个烙印。他不一定认识始祖的符文，但一定认识创世法则的层级。知道这片地方有主。”沈辞站起来拔剑。
第七天到第九天，三人各自校准防线。程御把秩序法则数据库里的时空法则数据重过一遍，空间折叠方向预估误差不过半尺。沈辞把创世烙印识别范围扩大到环形中心外围百丈，任何从外围靠近的法则波动都被烙印提前标记。姜竹每天巡检三圈拆解节点。第九天早上现一只地鼠从外围打洞钻进环形中心，触预警层被制衡牢笼锁住。他拎起地鼠放生到沼泽地边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地鼠体内有法则残留污染，之前在混沌残留区打过洞，爪子沾了混沌法则的灰。不是阈值高，是残留清理还不够彻底。”姜竹看着那只地鼠一溜烟跑进沼泽钻进泥里。
第九天傍晚，程御的秩序之力恢复到两成。他没有片刻耽搁，用恢复后的第一缕秩序之力逆推了岩板背面封印的深层结构。之前解开正面标记和法则签名，背面封印的镇压目标还没完全解析。秩序之力沿封印核心往下深挖，在封印最底层触到一个被多层符文包裹的微型法则结构——极其精细，被镇压封印压了太久，法则波动微弱到几乎测不出来。
“岩板背面封印镇压的不是标记信号。是另一个独立的微型法则结构，和正面标记完全隔开，功能是记录。只有封印序列拼全、十块岩板都离土之后才能解封。现在锁已解除。”
程御的银线在封印底层一拨，记录结构脱离封印悬浮在掌心上方米粒大，通体透明，散着和封印核心同样的银白光芒。光芒闪了几息后结构自动激活，往外投射法则波动影像。这次不是声音，是画面。
画面里一只手正在往岩板背面刻封印符文。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动作精确得像在雕刻。镜头拉远，刻符文的人坐在一块碎石上，周围是灭世浩劫刚结束不久的万古大地，天边挂着三色光幕碎片，地面坑坑洼洼，远处有法则残留焚烧后的青烟。灰白长袍，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握刻刀的手。刻完最后一道符文后他把岩板翻到正面继续刻标记。画面无声，只有动作。
刻完正面标记后他把岩板举起来对着天光看了看，放下岩板站起来。镜头跟着他站起的角度往上抬，拍到了他身后不远处，玄门禁地半塌的山门。他站的位置离玄门禁地不到百丈，就在三人之前翻旧账的那片碎石空地上。
画面中断，记录结构的银光熄了。透明晶体在程御掌心碎成粉末，被风吹散。
“他趁我们在裂隙边缘补封印时，站在我们翻旧账的碎石空地上刻完了第十块岩板。”姜竹把剑拔起来扛在肩上，“他知道玄门禁地是我们的据点。故意选在这刻最后一块岩板，不是挑衅是留门。如果他被现，我们能顺着封印序列找到他的法则签名。如果没被当场现，这段影像会在封印序列拼全后自动触。他在用最后一块岩板当保险。”
沈辞看着影像消失的位置。天边挂着的三色光幕碎片已经在战后消散干净，但画面里那一刻被永远封存在了记录结构里。
“他刻完岩板之后把它埋在了沼泽最深处，回传最慢、镇压力度最弱。把最难埋的点留给最后一块，最简单的留给前九块。第十块岩板是整套标记系统的核心，时间基准就刻在它上面。他一个人花了一整天从玄门禁地走到南边沼泽，淤泥没过膝盖。”
“三重后备全被触。埋岩板是测绘工程，封印序列是法则签名，记录影像是保险。他本人要么已离开，要么就在附近等着看谁撬齐了十块岩板。”姜竹说。
第十天。
环形中心空地上空，太阳照在光滑岩面上反射出刺目白光。姜竹站在正东侧，轮回战剑插在面前，剑身暗金和银灰在日光下交替明灭。沈辞站在正西侧，创世之剑横在身前，三色光收得很暗。程御站在正北侧，短刃搁在膝头，银线在指尖若隐若现。三人站成三角，把环形中心围在正中间。
时空通道开启预兆准时出现。环形中心正中央上方空气开始出现细密的空间褶皱透明，一圈一圈从中心往外扩散。空间褶皱出现后，时间流开始紊乱。程御的银线监测到环形中心内外时间流差——内部时间比外部慢约千分之三，正在逐步同步。测绘师的时间同步技术很精准，误差在持续缩小。
“空间褶皱先于时间同步展开，和推演模型完全吻合。半刻后通道完全打开。”
空间褶皱从透明转淡银，淡银转银白。环形中心正中央空气出低沉嗡鸣，时空法则在撕开一条贯穿时空长河的隧道，隧道内壁由层层空间褶皱堆叠而成。嗡鸣声持续片刻后骤停，空间褶皱向内收缩，在正中央凝成一个丈许高的银白拱门。拱门边缘流转着时空法则符文，和岩板上正面标记的探测类符文系出同源。门内纯白光幕，看不到另一侧。
拱门稳定后光幕从纯白变成半透明。门另一侧渐渐浮现，一条同样由空间褶皱堆叠而成的通道，通道尽头站着一个穿灰白长袍的人。和记录影像里那身一模一样，兜帽遮着大半张脸，双手垂在身侧，站姿放松。身后什么都没有，没有军队，没有随从，没有其他势力的代表。就他一个人。
“测绘师。单人。没有武装力量。”程御的银线扫过拱门内部确认。
测绘师抬脚跨过拱门。靴底踩上万古大地地面的瞬间，预警层自动激活。制衡法则在他脚底一扫，法则签名匹配度十成。预警层无声消解，中圈迟滞层没有触。他站在环形中心正中央，低头看了一眼脚底下的创世烙印，神情专注，像在阅读一段熟悉的文字。
他抬起头，伸手把兜帽往后推。一张很年轻的脸和三人差不多年纪，五官分明，眼角有细纹，是长期在强光下眯眼睛留下的痕迹。头灰白色，天生的，和岩板材质颜色一模一样。
“玄门禁地。我三个半月前在这片碎石空地上刻完了最后一块岩板。那天晚上星子很亮，现在也是。”他环顾四周。
“你知道这里是玄门禁地。”姜竹说。
“知道。万古大地战后唯一还有法则波动残留的区域，除了裂隙边缘就是这里。选择玄门禁地作为第十块岩板的刻制点，因为这里最安全有三道残魂坐镇，没有任何灭世主敢靠近。”他欠了一下身，动作很轻，“时空测绘师，独立族群，师承时空长河第三断层测绘站。”
“叫你测绘师。法则签名已存档。万古大地坐标什么时候加入时空网络的。”
“三个半月前。第十块岩板回传完成后坐标自动入库。之后岩板被撬出、封印序列拼全、记录影像触，这一系列操作都在我的预判范围内。我预留这些触条件，是为了确认撬齐十块岩板的人有没有能力解析封印序列。你们做到了。我在时空长河另一侧看到了封印序列拼全时自动送的法则签名回执。看到回执后决定独自来验收。”
“验收什么。”
“验收你们。”测绘师把双手垂在身侧，“万古大地坐标是我在灭世浩劫末期测绘的最后一批坐标之一。坐标入库后按行规，我有义务在入口开启前评估本地是否存在法则掌控者。存在就谈判，不存在坐标保持开放。你们不仅存在，而且解析了我留的所有加密层。本地法则掌控者资格确认。我来谈判。”
姜竹把剑从肩上放下来，剑尖点地。“谈判内容。”
“万古大地坐标目前处于开放状态。任何购买了我族测绘数据的势力都可以在时空长河任一断层开启通往此地的通道。能解析坐标数据的势力不止一个，三个月来已有三个势力购买过这批数据。我可以在入口开启前给坐标加管控锁——管控权移交给本地法则掌控者。加锁后之前购买数据的势力无法自行开启通道，需要向你们申报。申报流程和审批规则由你们定。”
“加锁的代价是什么。”沈辞问。
“代价一，坐标转为管控坐标，在时空网络中标记为已认领，其他测绘师不能再在此地测绘。代价二，管控权移交后你们要承担时空通道安全责任，未经申报擅自破入者由你们自行执法，测绘师族群不负责调解。代价三，加锁需我在拱门上直接操作，耗时半刻。这半刻内拱门无法关闭，其他持有坐标数据的势力如果在同一时间窗口内尝试开启通道，可以利用我操作拱门时的时空波动作为辅助定位信号更容易撕裂进入。换言之，加锁过程中环形中心是开放状态。”
“开放多久。”程御问。
“半刻。时空波动会放大环形中心周围的时空裂缝敏感性。之前购买数据的三个势力之一，最近一次监测到他们的时空波动在两天前，位置离万古大地坐标不远。他们破入概率大约三成。不是一定会来，但如果来，会在加锁进行到一半时到。”
姜竹把制衡法则探入环形中心外围拆解节点。第四十九个节点处于待触状态。“加锁开始后能中断吗。”
“不能。中断会导致坐标数据损坏，将来任何人都无法合法进入万古大地包括你们自己。我可以中断，但不建议。”
“那就不断。半刻内有其他势力破入，我们处理。测绘师负责加锁，我们负责兜底。和扛五尊灭世主十息那次一样各干各的，互相兜底。测绘师在拱门上操作，程御开全域扫描监控时空波动，沈辞在环形中心外围布创世光膜。我站拱门前，谁破入谁先吃制衡牢笼。”
测绘师点了下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极薄的空间褶皱图纸，展开后铺在拱门边缘。图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时空法则符文，和他岩板上的正面标记同源。他蹲下来开始往拱门边缘刻加锁符文，动作和在记录影像里刻岩板时一样精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每一道刻痕深度分毫不差。但他开口说话时语气里多了一层记录影像里没有的东西，那是在绝对寂静中独自工作了太久的人，重新开口时特有的轻微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