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内院花园。
正是春深景盛之时,柳丝抽絮,莺啭芳丛,粉桃缀枝,翠草铺茵,风过处,落英沾袖,暗香浮散。
连游廊下悬的素色纱灯,也随微风轻漾,映得廊柱上,光影摇曳,愈显雅致。
园中东侧游廊之上,数道倩影雀跃而行,春裳裁得宜体,俏艳多姿,腰肢窈窕,自有一段女儿家的柔婉。
春日艳阳映照下,笑语琅琅,似玉珠落盘,碎在满院春色里。
探春走在最前,一身桃红撒花软缎袄,衬得面如桃花,下身系碧纱撒花裙,裙摆轻扫阶前落英。
手中执着一张邸报,,油墨清芬尚未散尽,眉梢眼角皆染笑意,,俏美中带着几分英气,动人不已。
黛玉紧随其后,月白绫罗绣梅花折枝褙子,素净雅致,腰系杨妃色绣海棠纹软裙,鬓边簪一枝赤金点翠匾簪。
素手轻提裙裾,快走几步,便与探春并肩,眉眼弯弯,语笑嫣然。
“三妹妹,你劝二舅父往东府送邸报,这主意当真是周全正经,”
黛玉声如莺啼,软语清和:“不然我等姊妹困于深宅,外头的世事变迁,家国光景,如何能得知半分。”
湘云性最爽朗,俏脸红扑扑的,似熟透的樱桃,一手拉着迎春衣袖,语气里满是雀跃:“二姐姐,三哥哥可真真是厉害!
前番立的军功已是惊世,没想到这一回,竟还要再添光彩。
那鹞子口一战,竟斩了四万蒙古鞑子,上回三哥哥便已升了四品,这会子岂不是又要加官进爵?”
迎春性子温润,眉眼柔和,笑道:“他升不升官,我倒不甚在意。
最要紧的,是这收尾之战尘埃落定,琮弟能平安得胜凯旋,便是天大的好事了。”
迎春身后,宝钗与宝琴姊妹并肩而行,宝琴青春妙龄,一双明眸澄澈闪亮,似含着秋水。
转头对宝钗轻声道:“宝姐姐,这琮三哥当真是奇人。
我来府中时日尚浅,却听了他一路的好事,他像不管做何事,,都能闹得惊天动地。
不过几日功夫,不仅圣旨频传,连这邸报之上,也全是他的功绩。
姐姐在府中住了这许多年,他往日里,也都是这般模样吗?”
宝钗嘴角噙浅笑,说道:“自我入府以来,他便素来如此,我瞧着,倒也见怪不怪了。
人中翘楚,世间英睿,似他这般人物,本就万中难寻。
等琮兄弟回府,你亲自见了,便知传言不及真人半分了。”
宝琴听了这话,眸中微微一怔,思绪悄然飘远。
忆起一年多前,她离开梨香院时,掀开车帘的那一瞬间,惊鸿一瞥间的初见,兰姿英,气宇轩昂。
她嘴角微抿,生出一丝恬然笑意,宝姐姐却是不知,我早已见过他了,那般风采,可比传言中还出挑几分……
……
探春素来耳聪目明,行在游廊之上,目光一扫,便见不远处沁芳亭畔,元春扶着贾母的手臂,漫步赏景闲谈。
鬓边赤金镶珠凤钗,随动作轻摇,身后跟着王夫人与宝玉夫妇,一行人说说笑笑,融在那春色里。
探春忙止住脚步,招呼众姊妹出了游廊,快步朝贾母等人走去,,老远便对元春扬手,脸上喜色溢于言表,藏都藏不住。
未等众姊妹走近,元春已笑着开口,问道:“三妹妹,可是等到了邸报?上头可有琮弟的好消息?”
宝玉原见了黛玉、宝钗与宝琴,心中已欢喜得炸开,只觉自己一番苦心,上天终是垂怜,并不负我,眉眼间满是陶醉。
可一听元春那句“可有琮弟好消息”,身子顿时一哆嗦,满心欢喜瞬间消散,取而代之,是说不出的厌恶与膈应。
他正怔忡间,却听黛玉笑道:“正是有三哥哥的好消息呢。”
宝玉脸色顿时煞白,满腔悲愤涌上心头,又是这个贾琮!
无论何时何地,即便他不在府中,也要这般作践自己,当真没天理!
林妹妹本是天下少有,钟灵毓秀之人,清绝脱俗,世间少有,如今竟也被他玷污。
只是一提起他,便这般眉眼弯弯模样,这如何了得,可叫我怎生是好!
不提宝玉心中悲愤莫名,一旁的夏姑娘,听得黛玉那句“正有三哥哥的好消息”。
娇躯微微一颤,双眸盈盈含露,俏脸泛起一抹绯红,似映了春日桃花,娇艳动人。
虽是一对夫妇,心肠却迥然不同,恍如南辕北辙,一处悲恸,一处欣喜。
这般悲喜两重天光景,旁人不知根底,便是做梦,也无从遐想,竟会这等惊世骇俗……
……
探春走上前,笑道:“自然是天大的好消息,三哥哥十日之前,在鹞子口一战告捷,一举斩了四万蒙古鞑子。
这军功,可比上几回,还要显赫许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