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旺从县衙出来,直接回了自己宅子,
站在院子里盯着那间亮着灯的厢房看了许久。
那是美妾柳氏的屋子,窗纸上映出她的影子,正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的喉咙动了动,心里堵得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她有什么错?
她算是他钱旺的女人,还怀着钱家的种,姐夫叫他送走就送走吗?
他做不到。
不行,先去找姐姐。
他转身出了门,步子比来的时候更快。
吴家宅子在县衙后面的一条巷子里,三进院子。
钱旺到了也没让门房通传,直接就进去了,他对吴家比对自己家还熟。
一个婆子端着茶盘从廊下走过,他拦住问了一句“我姐呢”,婆子往里面指了指。
“姐!姐!”他一路叫着往里走,声音又急又大,惊得廊下的鹦鹉扑棱了几下翅膀。
钱氏正在用午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她端着一碗汤正往嘴里送,听见弟弟的声音抬起头,放下汤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旺啊,来得正好,一起吃饭。”
她转头对身后的丫鬟说去拿餐具。
钱旺摆了摆手,“不是,姐,我就来说两句话。”
他走到桌边,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里的急躁怎么都藏不住。
“姐夫要我处理了王豪国送来的那个小妾,可是她怀孕了,怀了咱们老钱家的种。”钱旺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抖。
钱氏没有妄下定论,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弟弟的脸看了几息。
“那你说说,你姐夫干嘛要你送走?”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急不慢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说的分量。
钱旺把县衙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从沈宴清带着王雨来进城,到侯府要查王家案子,到吴县令让他退钱、办人。
他说完了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下去,像是不好意思又不得不说:
“姐夫也收了人家不少。”
“她现在是我的女人还怀孕了,我舍不得。”
钱氏听出来了。
她放下茶杯,在心里把事情理了一遍,侯府来人了,要查王家的事,老爷慌了,让弟弟退钱、把人送走。
弟弟舍不得,跑来求情。
她沉默了片刻,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嫁人就是和夫家一条心,能帮衬娘家就帮衬,但主心骨是丈夫。
弟弟的事会影响丈夫升迁,那就是动了她的根。
“送去尼姑庵住一段时间就是,孩子生下来不还是钱家的,又不会跑。”
钱氏说得漫不经心,一个妾而已,反正弟媳妇已经生过两个男孩,一个妾室生的孩子,有就养着就是。
她看了钱旺一眼,“我知道你爱赌钱,还爱拿你姐夫吹牛皮。”
“姓王的那个给你的钱散得差不多了吧?然后拿小妾说事,你以为你姐我傻吗?”
钱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钱氏抬手制止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声音硬了起来:“你砸锅卖铁,也把这笔钱给我凑上,要是你敢坏你姐夫的事,就不要再来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