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春艳，你好好看看，这就是我那个大闺女。”
被周毛狗唤范春艳的人上下打量周小草，看对方这头枯黄，身形消瘦，脸颊没二两肉的样子，表情带着明显的嫌弃。
“我跟你说，你家这大姑娘我可给不了高价，太瘦了，买去不知道养多少时间才能被人家看上。”
周毛狗拖着只有一只手臂和一条腿的身体坐在地上，仰头讨好地对着范春艳笑道：“我家娃儿好养得很，小娃娃多吃几天饭就长肉了。”
“而且，你仔细看哈，我家姑娘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看起来都好看得很呐。”
“活脱脱的一个美人胚子，我也是无招了，手脚都少了一边，活也干不到，屋头娃娃多，我家这个肚子里面又揣了一个，这家子人要活命。”
“不然浪大的姑娘，我哪点会舍得卖啊。”
“我自己再养养，等年纪大点，养点肉出来，嫁给那些地主人家做小妾不比卖给你好啊，我也实在是无法了。”
范春艳冷哼了一声，这个残废男人真当自己是傻子了，他说啥她就信啥。
她表情不变，依旧挑剔嫌弃，“这种话我范春艳做这个行当，不知道听了多少，好听话谁不会讲？这好不好看又不是你说了算。”
“算了算了，看你这缺胳膊断腿的样子，日子也不容易，我就给你加到二两银子。”
周毛狗不情愿道：“就二两银子，你这未免也太抠了吧。”
“嘿，你这人不要不识好歹，我这要不是看在你这家里人口那么多，妻子又怀着孕，你自己身体又出了问题，我才不给你那么多。”
“反正我就只开这个价钱，你要同意这个价钱，我就把人带走。”
“要是不同意这个价钱，安你就另外找人，反正多的是人求着我买他们的儿女。”
“你信不信，就这个村子，我去逛一圈，我带出来的人比你女儿还适合的人多的跟米一样。”
范春艳的面相看起来并不刻薄，只是因为身形比较壮硕、肥胖，压得眼尾有些耷拉下来，所以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周小草手脚都被捆住随意丢在地上，本就穿的单薄，即便薄薄的衣衫下裹着厚厚的一层稻草，也无法挡住地面传来的阵阵寒意。
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愤怒或者是寒冷的原因，她的身体颤抖不止。
当这一幕终于生，周小草以为自己会哭，可她没有。
她双眼不含任何感情地看着给自己这条命的亲生父母。
不远处的翁当菜低头避开周小草看过来的眼神。
她也是实在没得法子了。
两个姑娘也不晓得听了谁的教唆已经学坏了。
不把自己的爹娘当人，弄点吃的回来也是只顾着自己。
忘了她这个当娘的肚子里还怀着她们的弟弟，忘了她们的亲爹还受伤躺在床上。
当家的说了，姑娘是去好人家过好日子。
这会儿恨他们没得事。
等以后她过的好了，享福了，就会想起他们作为爹娘的好。
那个时候姑娘会体谅他们的用心。
“你别怪娘……你别怪娘……娘是送你去过好日子，不是害你，你别怪娘……”
翁当菜压低声音，把这句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仿佛这样就能消除心中的罪孽。
范春艳给的价格比周毛狗想的要高。
他以为最多只能卖个一两多银子。
周毛狗心里其实很高兴。
只不过为了掩饰自己心中的想法，他还是装出一副愁眉苦脸、依依不舍的模样，用另外一只手摸了摸周小草的头。
“要不是家里实在过不去，我是真舍不得我家这个姑娘。”
周小草奋力挣扎，躲开他放在自己头上的手。
真恶心呀……
范春艳看着父女二人的互动，不由嗤笑一声。
像周毛狗这么虚伪的人，她见的多了。
日子过得艰难的人家大有人在。
但大多数人家总会想着办法把孩子留在身边，尽可能多挣点钱，或者多寻点其他的法子，让家里人过得好些。
没本事的男人才会想着卖妻卖女来过日子。
毕竟又不用他们生孩子，他们不用感受产子之痛，随随便便晃两下，孩子就有了。
不用经历十月怀胎之苦，关于孩子的教养，有责任心的自然会好好教，没责任心的，根本不会把孩子当回事，说卖就卖。
这男人真恶心。
明明他私底下找自己交代好了，要她安排把这个女儿卖到那种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