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贴着鱼骨游走,动作熟稔得行云流水。
灶上小炖锅里咕嘟着奶白的汤,香气混着蒸腾的白雾,弥散在空气里。
姜清屿走到门口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那昨日还扛着杀猪刀、一脚踹倒将军府门房的妹妹,此刻站在烟火缭绕的灶台前,侧脸柔和,眉眼低垂,竟有几分……温婉居家的错觉。
错觉。
姜清屿在心里默念,都是错觉。
他这个妹妹太冲动了!又彪悍!
虽然有点武力值,但是不动脑子啊!
她有武力值又如何,面对十万大军她能怎么办!
他得教会她怎么用脑子去解决问题,而不是武力。
“哥?”姜听雪听见动静,回过头,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明晃晃的,带着点讨好,“下朝啦?正好,饭马上好!今天炖了豆腐鱼汤,清蒸鲈鱼,还炒了个嫩菜心,都清淡,适合你吃。”
她说着,麻利地将鱼装盘,撒上葱丝姜丝,淋上酱汁,放进蒸锅。
转身又去搅了搅汤,尝了尝咸淡,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姜清屿所有到了嘴边的质问、忧虑、后怕,在这满屋饭菜香气和她亮晶晶的眼神里,忽然就堵在了喉咙。
他沉默地走到厨房角落的小凳上坐下,看着妹妹忙碌的背影,好一会儿,才低低叹了口气。
“听雪。”
“嗯?”姜听雪头也不回,专注地盯着蒸锅冒出的白汽。
“今早的事……”姜清屿斟酌着字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哥知道你是一片好意,想为我出头。可宋府终究是将军府。宋惊澜她……于我有恩。你当众那般下玉瑶的脸面,还提及巫蛊、通敌这等大罪,虽是为揪出祸患,却也等于撕破了脸。往后……”
“往后怎样?”姜听雪关火,揭开蒸锅,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她将鱼端出来,又盛了两碗饭,一起放到旁边的小方桌上。
这才转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向哥哥,“往后,他们就能继续往你饭菜里下药?往你书房塞要命的东西?还是说,那位宋二小姐下次直接找把刀,趁你上朝路上捅了你?”
她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好奇,“你也无所谓?”
姜清屿一噎,蹙眉道:“玉瑶她年纪小,或许只是一时糊涂……”
“哥,你无所谓我有所谓,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姜听雪看他神情低落,在他对面坐下,递过筷子,“先吃饭。尝尝鱼,我蒸得可嫩了。”
姜清屿看着推到面前的饭碗,晶莹的米粒上铺着雪白的鱼肉,碧绿的菜心,旁边小碗里奶白的鱼汤飘着几粒葱花。
香气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
他到底接过了筷子。
鱼肉入口,果然鲜嫩,火候恰到好处。豆腐滑嫩,汤头醇厚。菜心清脆爽口。
都是极简单的家常菜,却透着精心料理的妥帖。
他默默地吃,姜听雪就捧着碗,一边扒饭,一边看着他,眼睛弯弯的:“好吃吗?”
“……嗯。”姜清屿低低应了一声。
“那我明天还给你做。”姜听雪立刻接道,笑容放大,“哥,你太瘦了,得好好补补。明天我想想……炖个山药排骨?还是鸡汤?”
姜清屿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他想说,你别打岔,我在跟你说正事。
他想说,宋府那边,我得备礼去赔个不是,至少面子上要圆过去。
他想说,你以后万不可如此冲动,京中水深,牵一而动全身……
可一抬眼,对上妹妹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奈,和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听雪,你……让哥拿你怎么办才好,以后没了哥哥,你怎么生活啊。”
“我哥哥会长命百岁,哥哥帮我出主意,我保护哥哥,我们两兄妹都会有的幸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