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在觐见皇帝时,他不经意地提起了这场梦。在那之后,神殿里突然出现了数十位“园丁”,他们奉皇帝之命,试图唤醒那些来自远古时代的植物种子。
这些种子在帝国建立前就已封存,沉睡了数千年,几乎全数失去了活性。他们穷尽一切手段,调动最尖端的基因重构技术,最终,仅有几种植物侥幸复苏。
睡莲,正是其中屈指可数的幸存者之一。
从此之后,神殿里便多了一片静谧的水池。中央,第一朵睡莲悄然绽放,因他的梦境而生,也是独属于他的角落。
“是我唤醒了睡莲,殿下。”总督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慈祥的笑容。
“也是你复活了仙草对吗?”艾瑟问。
“是的,殿下”
艾瑟看着他,好一会,眼前的人才和记忆中的影子重合。
那时候的他还年幼,而总督也不是如今这位威仪肃然的帝国高官,只是神殿中一位普通的的园丁。十年过去,园丁却像度过了半个世纪般衰老,鬓角斑白,身上笼罩着一种暮气。
过去,艾瑟常常偷偷自己溜进睡莲园,而那名园丁总是默默陪着他。
园丁不多话,却从不拒绝一个孩子的靠近,他会在午后,耐心地为艾瑟讲解各种睡莲的品种与习性,也会在他调皮地翻越栏杆,站到池边时,无奈地将他轻轻提回来。
可那位园丁很快也消失了,就像他的“妈妈”一样。
他生命中的这些人,总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如同昙花一现,却在他的记忆里留下鲜明的痕迹,像用浓墨重彩在画布上重重描下的一笔,很久都不会褪色。
他们肆意地进出他的世界,来去自如,离开时甚至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为什么总是被抛弃?”这个问题不断在心底盘旋。
艾瑟强行压下涌上来的情绪,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记得了。”
他不擅长说谎,也不懂得如何掩饰自己的情绪,更不习惯把心事藏在面具之后,那些脆弱的情绪全部浮现在眼底。
总督笑了笑,语气温和得近乎小心翼翼:“我让你们来,只想确认一件事,殿下,您是自愿离开卡奥斯的吗?”
“这个问题,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孔苏神色一凛,他停了一下,继续说,“所以,我们能不能跳过这部分,直接说重点。”
“年轻人,不必对我抱有敌意,我既非的近臣,也未卷入权力纷争,不过是个园丁罢了。”
总督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变,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感慨道:“皇帝陛下要是生在外星环,大概会和你一样。”
孔苏冷笑一声,讥讽道:“那倒未必,把那位陛下放在外星环,恐怕活不过三天。”
总督却未显愠色,反而目光愈深邃:“皇帝是人类在各项生理指标上的巅峰,他有适应任何环境的能力。”
孔苏锐利地看向总督:“哦?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认为,王子殿下也有这种能力?”
总督的目光微微一凝,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基因并不是一切,真正决定一个人能否活下来的,从来不是他拥有多少优越参数,而是他是否能承受环境的反复雕刻。”
他的视线没有从艾瑟身上移开,“有些人拥有最完美的骨架与系统,可一旦脱离了养料,就活不下去。也有一些人,哪怕生来并不合格,却在一次次失落与挣扎中,自己长出血肉。”
总督继续说:“有些血脉,注定要承载更多,也注定要背负更重的命运,还需要时间与环境的锤炼。”
“你说得倒是动人。”孔苏嗤笑一声,“可惜不是所有人都相信所谓的命运。”
这时,沉默了好久的艾瑟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很小,但是每个字都很清晰:“我要自己选择命运。”
房间里安静下来。
他看着总督,眼神坦然而清澈,“您在说血脉和命运。如果命运意味着必须活成某种符号,那我宁愿不伟大;如果血脉只是用来划分谁更高贵,那这样的血脉,我也不需要。”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内心真正的声音,然后继续说:“我曾经苦苦追寻自己是谁,要去往哪里,但现在我明白了,无论我是谁,都能选择自己的命运。”
他直视总督着的眼睛:“哪怕是错的,我也愿意承担错的后果,因为那是真正属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