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湘城头鼓声震天,晨雾尚未散尽,青铜大钟已撞响三记,浑厚悠远,直贯云霄。
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挤满了城南广场,目光齐齐望向高台之上那道清瘦身影——沮授立于风中,手执黄绢诏书,衣袂翻飞如旗。
“奉幽州王令,昭告荆南父老!”他声音不高,却借着钟声余韵传遍全场,“长沙太守韩玄,私通江东孙权,许以铜矿三万斤,邀其出兵犯境;更闭城拒政,阻新政惠民之路。罪证确凿,人神共愤!”
人群一静,随即哗然。
“勾结东吴?那不是要引外敌入我家园?”
“难怪前日粮价飞涨,原是他们在囤积居奇!”
“我儿死在黄巾之乱,绝不容再有贼子卖国求荣!”
怒意如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
就在这时,百名身着青袍的“劝农使”捧册列队入场,身后跟着一长串牛车——铁犁锃亮,稻种饱满,每一辆都标注着“幽州工坊制”五字。
“凡无地者,登记授田三十亩,三年免赋!”
“每十户编组,贷牛犁一具,春借秋还!”
“修渠务工,按日计酬,以米结算,童叟无欺!”
一道道新政条文宣读而出,如同春雷劈开寒冬坚冰。
三千流民依次上前,按手印、领凭证、分器具,有人捧着那张薄纸愣在原地,泪水无声滑落;有老农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活了六十岁,头回见官府真把地分给穷人!这不是梦吧?”
欢呼声冲破云层,惊起城头栖鸟无数。
而百里之外的长沙府衙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韩玄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中茶盏早已摔碎第三次。
堂下幕僚噤若寒蝉,唯有赵范派来的使者喘着粗气跪伏于地“明公……桂阳那边……也乱了!商户罢市,流民围县衙讨田契,赵太守压不住了!”
“废物!”韩玄猛地拍案而起,“一群乌合之众,也敢造反?调部曲上街,抓几个领头的砍了示众!”
话音未落,亲兵统领忽然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却不容忽视“将军,仓中存粮只够半月,湘水漕运昨夜已被截断,张合大军屯于城外二十里,已封锁所有驿道。”
“什么?!”韩玄瞳孔骤缩。
“他们不攻城……也不退。”统领抬起头,眼中竟有一丝动摇,“每日午时,擂鼓三通,声震全城。百姓都说……那是‘问罪之鼓’。”
堂中死寂。
韩玄踉跄后退两步,扶住柱子才未跌倒。
他终于明白——赵云根本不想打这一仗。
他要的是人心尽失,孤城自溃。
与此同时,城中各处悄然生变。
曾被苛税逼得家破人亡的布商联名上书,请求“开城迎王师”;城西铁匠铺连夜打造农具,挂出“愿效幽州工制”招牌;更有甚者,半夜有人将《告荆南父老书》贴满城墙,墨迹淋漓如血
“尔等所惧者非战,乃民心归处!”
深夜,韩玄独坐书房,烛火摇曳映出他枯槁面容。
案上摊开着孙权回信副本,如今看来,不过是一纸催命符。
他苦笑一声,提笔欲写降表,却又狠狠撕碎——降?
赵云会信一个曾勾结外敌的人吗?
他抬头望向窗外,月色惨白,照得庭院如同霜地。
而在城外十里,枫林坳深处,张合端坐帐中,面前地图铺展,红缨小旗插在长沙四门之外,箭头指向湘水渡口与零陵要道。
副将低声禀报“斥候回报,城中已有士卒逃亡,今晨现六人携带家眷潜出北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