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
夏瑜惊呼,想要阻止却没有来得及。
方思安脑袋连同整个瘦小的身体条件反射般缩了缩,脑袋同时下意识往旁边一偏,那蒲扇般的巴掌没有落到他的脑袋上,却重重落在了他肩膀上。
方思安踉跄倒退“噗通!”摔在了地上,他随即一骨碌爬了起来。
“小赤佬!小小年纪不学好!”中年妇女还气不过,一边骂一边又冲他动手,好像打不到他的脑袋不罢休似的。
夏瑜将那孩子护在身后,挡回去了中年妇女的手臂,“这位嫂子,这孩子还这么小,有话说话,别动手啊。”
那妇女瞪起眼睛狠狠瞪夏瑜——
葛大娘忙也过来了,“温丽你可别呀,思安跑在前头,你儿子跑在后头,我亲眼看见的。思安没欺负方桐,是方桐自己摔的。”
“再说了,小孩儿嘛,打打闹闹也正常嘛,就算摔个跤也不是啥大事儿,大人掺和就不得劲儿了啊。他们兄弟俩年纪差不多,从小一起长大,就要这样打打闹闹才好,以后大了啊感情也深厚,一块儿相互帮衬,这不多好啊。”
温丽鼻孔里哼了一声,轻蔑又厌恶的瞟了方思安一眼,“呵,他妈的还互相帮衬?罢罢罢,我可不敢想这种好事儿。阿婶你不知道,这小逼崽子天天在外头做出一副苦瓜脸倒霉样,搞得我们当伯父伯娘的欺负他似的,别看他小,心眼儿坏得很呢。”
“以后哇,他不怨恨报复老娘就谢天谢地啰,谁还敢图他啥啊。被他惦记啊,谁知道是福是祸呢。”
葛大娘笑容有点僵,强撑着笑:“快别这么说,我看思安这孩子挺好的,你想多了。小孩儿是你们养大的,哪儿能不记恩呢?不孝顺不报恩,那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这话温丽爱听,黑魆魆高高颧骨一张凶脸舒缓了几分,总算露出点笑意:“你们老人家经过的事多,见识也多,就是这个道理嘛。思安,你听见了没有?你长大了得好好给你哥帮忙、得孝敬我和你大伯,听见了没有?”
方思安低着头,轻轻点了点。
温丽满意了,“行了行了,别在这杵着了,成天在村里疯跑疯玩,去村口山上捡点柴火回来。灵醒一点,看见嫩嫩的野菜也掐回来听见没有?”
方思安轻轻“嗯”了一声,低着头转身走了。
温丽锐利的眼神上下瞅夏瑜,“你是下乡的赤脚医生?管的倒宽。”
夏瑜背了标志醒目的医药箱,这会儿医药箱就放在不远处的小四方桌上,所以温丽一下就猜出了她的身份。
夏瑜不好意思笑笑,“我们当医生的看到孩子就忍不住心软,真是对不住,我不知道嫂子是那孩子的亲伯母,是我误会嫂子了,嫂子别跟我计较。这孩子叫方桐吧?我看看摔破皮没有,我这有碘伏,破皮了给他擦点儿。”
温丽大喜:“那成,那你给看看。擦这啥碘伏不要钱吧?”
“擦点儿药而已,当然不要钱啊。”
“好好,那快给我们看看!”
方桐膝盖上、手掌果然都有擦伤破皮了,膝盖上还渗了点儿血,温丽见状可心疼坏了,忍不住又骂骂咧咧骂了方思安几句。
有种假如方思安在跟前的话她大巴掌立马就呼过去的感觉。
夏瑜给方桐涂了碘伏,又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水果糖笑眯眯给他:“来,吃两颗糖甜甜口,小男子汉没事儿,破点皮而已,很快就好啦。”
方桐一把抓过去,乐得嘿嘿笑,迫不及待吃了一颗,“妈、妈,好甜!”
温丽也咧嘴笑呵呵的,“夏医生是吧,你这能处,是个好医生啊呵呵。”
夏瑜也笑,心里可快憋屈死。
那叫思安的孩子太可怜了,她听出了个大概,那就是个不知道什么缘故在伯父伯母手底下讨生活的可怜孩子。
她不敢替那孩子说话,温丽一看就不是心胸宽广的良善之人,她就算现在把温丽怼得哑口无言又有什么用?
转过头她极有可能就报复在那孩子身上。
那么小一个孩子落在她的手里,她大可以尽情的享受凌虐的畅快,想怎么打骂就怎么打骂。
尤其在这个年代,只怕即便闹出人命,村里也只会为了全村的面子而帮忙捂得死死的。
温丽满意的牵着儿子走了。
夏瑜掏出一把糖果给葛大娘,“大娘留着给家里孩子吃。”
“哎这——这怎么使得!”
葛大娘僵了僵,忍着不舍忙给夏瑜推回去。
夏瑜一笑:“您拿着吧,没事儿,这都别人送给我的,我也不太爱吃。”
葛大娘到底还是没舍得不要,半推半就的接了,更不好意思了,忙笑道:“小瑜医生还要不要喝水?我再给你倒一杯。”
夏瑜给逗乐了,“扑哧”笑了,“我一会儿再喝啊,大娘。”
“好好,那等会儿大娘再给你倒。”
“对了大娘,”夏瑜拖着小凳子往葛大娘身边近了近,适时的露出几分好奇八卦:“那叫思安的小孩瞧着真可怜,他爸妈呢?”
葛大娘叹了口气,“那孩子可不是可怜啊,他爸叫方寄,先前参军可出息了,可惜牺牲了,他妈廖小云就改嫁了。这孩子也就只能跟着亲伯父亲伯母过日子呗。”
“温丽两口子有两个儿子呢,可不嫌弃他,他那伯父方大钟老实,倒也还好,温丽就刻薄了,抚恤金全拿了,又不好好待思安,成天不是打就是骂的,这么大点儿的孩子天天干不完的活儿,扫地、洗衣服、煮饭、喂鸡、打柴、挖野菜。。。。。。方寄要是还活着,不知道多心疼。廖小云也不是个人,太狠心了。”
夏瑜听说方思安的爸爸也是牺牲军人,下意识生出几分同病相怜来。
这孩子还这么小,又没有老人护着,比她更可怜多了。
“这么说他是烈士遗孤啊,你们村里大队长他们就不管管?就算不好出面,跟部队反应反应也行啊。”
葛大娘一听夏瑜提到大队长下意识的就翻了个白眼,意识到这样做不好,忙又笑道:“各家门各家事,温丽那么泼辣不讲理,谁能管的了她啊。乡里乡亲的也不好意思管的,何况人家关起门来怎么样谁又知道呢。管的多了孩子更遭罪。大队长也有大队长的难啊。”
“这种事儿说出去又不光彩,谁好意思跟部队说啊,那肯定不会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