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及脉搏的刹那，江伶月心中便有了定论，脉象浮数紊乱，节律散乱如丝，正是暖情香作的典型征兆，且药性烈而不毒，显然是只求乱人心智、而非伤人性命的阴损伎俩。
她收回手时，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反手便从腕间的缠丝银镯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
那银镯看着寻常，实则内藏暗格，是她特意为应对突状况所备。
拔开瓶塞，一股清苦的草药香溢出，恰好中和了空气中残留的甜腻异香。
“张嘴。”
江伶月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少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倒出三粒青绿色的药丸，指尖捏着递到宋鹤眠唇边，指尖带着微凉的凉意，与他滚烫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宋鹤眠眸色沉沉，目光落在她熟练的动作上，喉结滚动了一下，竟乖乖张口。
药丸入口即化，清苦的滋味瞬间蔓延开来，却奇异地压下了体内翻涌的燥热。
他看着江伶月将瓷瓶收回银镯，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千百遍一般，心中的疑云愈浓重。
她一个秦王府的二奶奶，本该深居简出、精通内宅事务，怎会对这种阴私的迷情药物如此了解？
又怎会随身带着对症的解药？药王谷的传闻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与眼前的景象渐渐重合。
“含一刻钟再咽，”江伶月收回手，语气放缓了些，侧身让出半步，不再被他圈在廊柱间，“找个阴凉处调息片刻，药性一刻钟便会散尽。”
她说话时，眉头微蹙，似乎在斟酌措辞，却全然没有了往日面对他时的戒备，仿佛对着一个需要照料的病人，而非那个处处试探她的秦家大少爷。
这种反常的放松，让宋鹤眠心中一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对中毒后失了大半防备的自己，竟比平日里温和了许多。
是因为他此刻毫无威胁，还是……她本就对这些药理之事更为熟稔，面对此类状况时，反而能卸下伪装？
宋鹤眠靠在廊柱上，闭眸调息，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清苦的药味在舌尖萦绕，体内的燥热渐渐消退，清明一点点回笼，可心中的疑惑却如潮水般汹涌。
他能想象到，江伶月的过往定不像表面那般简单，她的沉稳、她的智谋、她对药理的精通，都在诉说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似乎……对这些东西很熟悉。”
宋鹤眠忽然开口，声音仍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沙哑，却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清明，他没有睁眼，却能感觉到江伶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江伶月闻言，指尖微顿，随即淡淡道：“幼时曾跟着家中长辈识过些草药，这类阴私药物，不过是略知一二，总好过手足无措。”
她的解释滴水不漏，却并未打消宋鹤眠的疑虑，略知一二，怎会有如此熟练的解毒手法，又怎会将解药随身携带、藏得如此隐蔽？
宋鹤眠没有追问，只是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忽然觉得，这场祈福大典的风波，或许能让他看清更多东西。
江伶月就像一本被层层包裹的书，越是探究，越是觉得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