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的早晨,是在一阵有节奏的“笃笃”声里醒来的。那是母亲在厨房剁饺子馅的声音。林羽睁开眼,天光已然大亮,比昨日更通透些。他走到厨房门边,看见母亲系着藏青色的旧围裙,正低头专注地对付着砧板上的韭菜和炒好的蛋碎。韭菜的辛香混合着熟鸡蛋的醇厚气味,暖暖地飘过来。母亲听见动静,侧过头,脸上带着笑“醒啦?水快开了,一会儿就下饺子。”
早餐是热腾腾的韭菜鸡蛋饺。饺子肚儿滚圆,薄皮隐隐透出内里青与黄的色泽。蘸一点香醋,咬下去,汤汁混着鲜明的香气溢了满口。母亲自己却没立刻吃,只是看着林羽,问他咸淡如何,又起身去厨房端来一小碗饺子汤,说是“原汤化原食”。
走出楼门,晨风扑面,带着昨夜未曾散尽的湿润泥土气。昨夜大概下过一阵微雨,地面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空气被洗得清冽。街角那株早樱,粉白的花瓣落了一些在地上,沾了水,颜色显得有些沉郁,但枝头剩余的依然蓬松地簇拥着,在微风里轻颤。
公交车比往日来得稍迟几分钟。上车后,他找到一个靠窗的单人座位。车厢里人不多,引擎声单调地轰鸣。一位头花白的老人拉着购物车在他身旁的过道站定,他起身让了座。老人道谢,坐下后与他攀谈了两句,问他在哪站下,又说这趟车的老师傅开得最稳当。闲话两句便止,各自望向窗外流动的街景。
上午的工作是处理一批数据表格。屏幕上,数字与图表排列规整。他移动鼠标,核对,修正,将结果高亮标注。眼睛有些涩时,便转向窗台。那盆绿萝靠近土壤的茎节处,不知何时冒出了一个极小的、蜷曲的嫩芽,颜色是半透明的黄绿,像怯怯伸出的指尖,又像一面尚未展开的、微不足道的小旗。
午休时他没有冲咖啡。从包里拿出母亲用保温盒装好的饺子,还温着。就着自带的茶水吃完,洗净饭盒。之后无事,便用湿巾慢慢擦拭桌上的键盘缝隙与显示器边框,拭去一层看不见的浮尘。动作很慢,心里什么也没想。
下午部门有一个短会,讨论下个季度的常规计划。主管在白板上写下几个要点,大家轮流言,气氛平和。林羽也说了自己的看法,语气平实。主管听着,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会议结束时,窗外阳光正好移过对面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过来一片晃眼的光,在会议桌中央投下一块游动的、明亮的菱形。
下班时,他没有去河边。而是绕路去了两条街外的一家很小的书店。店面很深,光线有些暗,空气里满是旧纸和油墨的味道。他沿着狭窄的书架过道慢慢走,指尖拂过一本本书的书脊,并没有特定的目标。最后在角落里,现了一本讲古典园林的小册子,插图是工笔线描。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翻完了它,又将它轻轻放回原处。
走出书店,天已向晚。他在街边买了两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用纸袋包着,捧在手里,热力透过纸张传到掌心,芝麻的焦香一阵阵飘出来。他没有吃,打算带回去。
晚饭除了烧饼,母亲还炒了一盘醋溜白菜,蒸了一碟腊肠。腊肠是老家亲戚年前寄来的,肥瘦相间,蒸得油脂透亮,咸香可口。母亲说起白天在社区活动中心,跟几位老邻居学着用手机预约挂号,弄了半天总算会了,语气里有点小小的成就感。林羽听着,将一片腊肠夹到她碗里。
收拾停当,母亲没有立即开电视。她从卧室里拿出一个老旧的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些更老旧的照片。她戴起老花镜,挑出一张给林羽看。是林羽小学时在公园门口的留影,背着大大的书包,笑得缺了门牙。母子俩对着那张泛黄的小照片,轻声说了好一会儿话,内容无非是“你那时候……”和“这个地方现在好像……”,但语气是松弛的。
临睡前,他关掉房间的顶灯,只留一盏小小的夜灯,光线昏黄柔和。他没有立刻上床,在床沿坐了片刻,听见母亲在客厅里极轻的脚步声,然后是关掉电视、检查门窗锁扣的细微响动。这些声响构成了一种明确无误的安全信号。
夜真的深了。远近的灯火又熄灭了许多。他平躺着,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以及更深处,血液流淌般低微的、属于这座庞大城市的、永不止息的背景嗡鸣。那声音不再被感觉为干扰,反而像一种更宏大存在的呼吸与心跳,沉厚,均匀,无始无终。他在这声音里放松了四肢百骸,意识渐渐模糊,像一滴墨,安然滴入温暖的深潭,缓缓下沉,均匀漾开,与周遭无边的宁静融为一体。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而他将在这坚实而柔和的低音里醒来,成为这低音里一个安稳的音符。
喜欢觉醒之战余光的神秘请大家收藏觉醒之战余光的神秘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