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按下送键，将刚完成的报道同步到新闻客户端。屏幕幽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指尖在“布”字样上悬停片刻，才轻轻落下。
“林记者，喝口水吧。”
陈姐递来一次性纸杯，温水晃出细碎涟漪。他接过道谢，目光却未离开取景器——镜头里，建筑工地的轮廓正被朝霞镀上金边，那抹暖色一路蔓延，悄然漫过拆迁围挡上“城市更新”的红色标语。
“你看那边。”陈姐忽然压低声音，用下巴点了点远处。
林羽循着指引转动镜头。焦距拉近处，只见那位蓝布衫老人并未径直离去，反而停在了非遗工坊的地基旁。她小心地将旧炉门倚在水泥柱边，颤巍巍蹲下身，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个小陶罐。罐口倾斜，几缕混着草木灰的陈年灶土簌簌落入地基坑中，像某种古老的仪式。
“这是。。。？”林羽的呼吸不由屏住。
“听老辈人说，迁址安灶要‘留根’。”陈姐的眼眶又红了，“阿婆这是在给新炉子引火种呢。”
快门声接连响起，林羽感到相机突然震动起来——微信群里跳出数十个a他的消息。编辑主任来长语音“刚接到宣传部电话，说市领导看了直播，当场拍板追加非遗保护专项资金！让你立刻整理陈记月饼的古法工艺资料！”
他匆忙应下，抬头时却见陈记的老师傅已扛起铁锹走来。老人在地基旁选了处位置，挥锹挖出浅坑，将林羽方才拍摄的那卷胶卷郑重埋入。“照相的底片，得和炉火的根一起藏着。”他抹了把额角汗珠，黝黑的脸上绽开笑纹，“等新灶开了，第一炉月饼给您留双份。”
晨风骤然转急，吹散了工地浮尘。林羽眯眼望向天空，见一群白鸽正掠过城市天际线。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器材包夹层抽出一张泛黄照片——那是三天前蓝布衫老人塞给他的，拍摄于三十年前的桂香斋月饼作坊。照片里，两个穿蓝布衫的女人并肩站在炉前，年轻的张阿婆举着月饼模子，身旁陈师傅的父亲正用蒲扇轻扇炉火，两人笑得像秋阳般温暖。
“原来您早有安排。”林羽轻声自语，将照片仔细夹进采访本。转身时，恰见那群建筑工人捧着烤好的面饼走来，金黄的面皮上印着清晰的木模花纹，与陈记店里的一模一样。
“尝尝！”老师傅将面饼递来，热气扑上面颊，“咱按陈家小子教的方子，加了点你们年轻人爱的芝士。”
林羽咬下一口，酥脆声响在废墟间格外清晰。咸甜交织的滋味里，他忽然品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或许来自那撮落入炉膛的干花，又或许源于这座城市永不冷却的烟火人间。
手机再次震动，推送提示栏跳出新消息“福兴里非遗工坊设计图已更新，新增‘薪火墙’展示区，拟陈列历史炉门及工艺器具。。。”
他抬头望向正在平整土地的挖掘机，钢铁臂膀起落间，废墟正被一寸寸抚平。而在不远处，蓝布衫老人的身影已融入晨光，唯有那扇写着丙午年字的旧炉门，仍静静倚着水泥柱，等待成为新故事的扉页。
林羽收起相机，从口袋摸出半块没吃完的月饼。甜味在舌尖漫开时，他听见身后传来清脆的童声“爷爷，我也要学烤月饼！”
转身看见陈记的年轻店主牵着个小女孩，孩子踮脚指向地基坑，眼睛亮得像炉中星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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