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
皮包骨头,肤色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惨白,指甲长而锐利,透着一股隐隐的乌青色。仅仅是随意地垂在身侧,便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腐败气息,在这温暖如春的书房内弥漫开来。
顾长安躲在假山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后槽牙。
九品!
不,这股气息的压迫感,甚至比他曾经见过的九品还要诡异!这种仿佛根本不属于活人的气场,带着一种能够腐蚀周遭一切生机的阴邪。
他是什么人?西秦的国师座下?还是那些隐世宗门里爬出来的老怪物?
“你……你是什么东西?!怎么进来的?!”
张破虏双手握刀,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他常年在刀口舔血,但面对这种完全出了他常识认知的存在,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依然不可遏制地从心底升起。
他没有大声呼救。
因为他很清楚,能无声无息穿过他将军府外围三千精锐暗哨的怪物,就算他现在把全府的亲卫都叫进来,也不过是多添几具尸体罢了。
“本座是什么人,你不需要知道。”
黑袍人微微抬起头,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居高临下的蔑视却犹如实质。
“本座今日来,只是替我家主子,来问张将军一句话。”
黑袍人往前迈了半步。
仅仅是这半步。
暖阁地面上那名贵的雪狐绒毯,在接触到他脚底的那一瞬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度黑、腐朽,化作了一摊散着恶臭的灰烬!
张破虏的眼角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他死死地抵住身后的红木书架,才没有让自己后退。
“你家主子?老子不管你家主子是谁!这里是大唐幽州!是老子的地盘!”张破虏咬着牙,强撑着军人的骨气嘶吼道。
“大唐?呵呵……”
黑袍人出一连串极其刺耳的低笑。
“张将军,到了这个时候,就别拿大唐的虎皮来做文章了。你擅杀刺史,拥兵自重。你和那大唐的朝廷,早就不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黑袍人的声音陡然一冷,那股阴邪的气场瞬间化作无形的利刃,直逼张破虏的面门。
“我家主子对你很不满意。”
“当初的约定,是让你封死幽州,将那几十万流民困在这城里,做成一座绝望的血祭之城。以此来拖垮大唐的国运,将那水搅浑。”
黑袍人缓缓伸出一根乌青色的手指,指着张破虏的鼻子。
“可你呢?”
“你竟然想在今夜丑时,打开瓮城的闸门?你竟然想把那九万多流民放出去,去冲击城外的神策军大营?”
“张破虏,你是想借刀杀人,借着暴民的手去杀那位长公主,好给你自己换取朝廷的粮草和退路!”
“你这般做,虽然除掉了一个变数,但却将那九万流民放生了!你不仅坏了我家主子‘炼血化煞’的大局,更是在违背我们之间的契约!”
此言一出。
不仅是暖阁内的张破虏,就连躲在假山外的顾长安,心中也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血祭之城?!炼血化煞?!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朝堂博弈和诸侯割据!这背后,竟然藏着一个企图拿几十万人命来献祭的恐怖宗门或是天外天势力!
他们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幽州的控制权,他们要的是这十万人的绝望与死气!
而张破虏,这个为了在绝境中求生、想要借刀杀公主的军阀,在阴差阳错之下,他想要放流民出城的举动,竟然触碰了这些隐藏在幕后的怪物的核心利益!
“老子听不懂你在放什么狗屁!”
张破虏暴怒出声,那张刀疤脸在幽蓝色的火光下扭曲到了极点。
“什么血祭!什么契约!老子从来没跟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鬼东西签过什么契约!”
“老子是唐人!老子手底下这十万兄弟也是唐人!就算老子要杀人,要造反,那也是为了给兄弟们换口饭吃!老子绝不当你们这些怪物的走狗!”
“那九万人,老子今天放定了!谁也别想拦着老子!”
“铮——!”
话音未落。
张破虏竟然不退反进!
他骨子里那股属于大唐边将的凶悍与血性在这一刻彻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