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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逍早就习惯了:“嗯?”

晏惟初忽然恍然大悟:“表哥是因为我那日不高兴,之后又连着几日不回家,才特地做这些哄我?”

谢逍搁下酒壶:“所以那日为何不高兴?”

晏惟初被他这样猝不及防地盯上,心跳快了一拍,眼睫眨动着,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谢逍的眉梢扬了扬:“发什么呆?”

晏惟初脱口而出从前说过的那句:“表哥你长得真好看。”

所谓玉面修罗、戮心嗜血,戮的只怕是他的心。

“你更好看。”

谢逍言语淡然,将锅子里煮熟的菜夹给他。

晏惟初吃着东西,有些心猿意马,人说食色性也,他这会儿的注意力恐怕全在那个“色”字上了。

谢逍再次问他:“你还没回答我,那日为何不高兴?”

“那个啊……”

晏惟初不太想说,也没脸说。

他自己其实也不大明白,就是不高兴了。

可他和谢逍这关系,跟边慎纪兰舒他们本就不同,看着别人亲昵而眼热不痛快,好像是挺莫名其妙的。

也许就是当时被郑世泽那厮刺激,觉得丢了面子罢了。

谢逍还在等他回答。

晏惟初讪笑:“忘啦。”

他说得似真似假,谢逍看着他,沉默片刻,便也不再追问。

夜沉,晏惟初醉眼迷蒙趴于榻上窗沿边,看窗外泼墨夜幕下兀自闪烁的疏朗星子。

月影倒映在山中溪泉间,融了冬夜寒意,清幽静谧。

面前矮几上的热锅还在咕噜冒泡,谢逍继续给他倒酒。

晏惟初摆摆手,嘟囔出声:“不喝了,我醉了。”

谢逍手上动作一顿,搁了酒壶伸手过来,拨开他鬓边发丝帮他揉了揉太阳穴。

“真醉了?”

晏惟初一双眸子半睁半阖,他好似从未听过谢逍这样沉喑柔和的嗓音,下意识捉住了谢逍的手:“表哥,再跟我讲讲战场上的那些事情吧,我想听。”

谢逍轻轻抚摸着他鬓发:“没什么好说的。”

晏惟初不依不饶:“说嘛,我就要听。”

谢逍无奈,想了想,说:“有一年初冬,我带兵拔掉了兀尔浑人的一个辎重营,清扫战场时,在一匹倒毙的战马旁发现了一个老人。

“他抱着一把胡琴满身血污坐在那里,琴身却干干净净的,我手下亲兵想夺他的琴,他死死护着不肯放,我便让人由他去了。”

完全出乎晏惟初意料的一个开头,他的好奇心被勾起,望着谢逍,听他继续说下去。

“当夜扎营,月亮刚爬上来琴声忽然响起,说不清那是什么调子,断断续续忽高忽低的,听得人心里不得劲,我手下有个参将听着烦躁,骂骂咧咧要出去制止,我拦住了他。

“那琴声一直没停,飘到哪里,哪里的喧嚣就低下去,所有人都觉得不好听又忍不住放空心神去听,连带着马厩里亢奋的战马也好像变安静了,大营里的躁动不安似乎都被那琴声给渐渐抚平。”

晏惟初听得眯了眯眼:“后来呢?”

谢逍倒酒进嘴里,顿了一下,继续道:“后来我们行军,他跟着战俘队伍走,每晚琴声都会响起,有时呜咽压抑,有时又很轻快,没人听得懂,但大家好像都听习惯了。”

晏惟初笑起来:“表哥你怎能这般掉以轻心,就不担心是兀尔浑人的什么诱敌之计吗?”

谢逍道:“我是有想过,但那时我们在大漠戈壁里行军,统共也就几千人,期间还迷了路,碰到过沙暴,极度干渴时也见过海市幻象,士气低迷,很多人没撑下来,他的琴声反而给了大家希望。后来我们走出那片沙漠,我让人将他放了,那以后也再没见过他。”

晏惟初怔了怔:“……故事讲完了?”

“讲完了,”谢逍低下声音,“阿狸,我从来不是别人嘴里战无不胜的天神,战场上险象环生、危机四伏,除了实力也需要一些运气,我或许就是运气比别人好一些而已,这样你还会仰慕我吗?”

晏惟初直勾勾地看着他,眼里像盛了一汪水。

旁人提起谢逍,提起谢家军,说的大多是那些风光无限,只有从谢逍本人嘴里说出来的,往往都是晏惟初意想不到的故事。

他想起那时的自己,被困在西苑里,镇日饮酒作乐麻痹外人,每晚也会有人弹琴给他听,弹的都是风花雪月。

或许那时曾有一刻,西苑里的他与千里之外大漠戈壁上的谢逍,各自心怀对未来的忐忑期许,一同听着琴声入眠,梦里也不相识。

晏惟初心神澎湃,他好像忽然从谢逍的只言片语里,有幸窥见了当年初上战场时,十五六岁时的谢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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