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饷加倍——在这个乱世,在这个朝廷仓皇逃亡、前途未卜的时刻,没有什么比实实在在的赏赐更能收买人心了。
陈玄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看向韩渊,目光复杂。眼前这个皇帝,和他认识了几十年的李隆基完全不同。那个李隆基会沉溺享乐,会猜忌多疑,会在危急时刻惊慌失措。但这个皇帝……冷静、果断、洞察人心,每一句话都打在要害上。
“陛下,”陈玄礼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此事……需要绝对机密。”
“朕知道。”韩渊点头,“高力士会亲自安排。只需要将军配合,稳住外面军心,给贵妃离开创造机会。”
陈玄礼沉默了片刻。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他紧锁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他在权衡——权衡利弊,权衡风险,权衡这个看似疯狂的计划是否可行。
终于,他单膝跪地。
“臣……遵旨。”
另外四名将领见状,也纷纷跪下。
韩渊看着他们,心中那块巨石终于落地。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起来吧。”他说,“时间紧迫,立即行动。”
---
驿馆后院,一辆普通的青篷马车已经准备好。
拉车的马是军中常见的驽马,毛色杂乱,车篷上沾满尘土,看起来和任何一支逃亡队伍中的车辆没有区别。高力士站在车旁,身边是两名穿着粗布衣裳、低着头的老宦官——都是跟了他几十年、绝对可靠的心腹。
韩渊走到马车前,掀开车帘。
车内很暗,只有一盏小油灯挂在角落,出微弱的光。杨玉环坐在车厢最里面,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民妇衣裳,头胡乱挽成髻,脸上没有任何妆容。但即便如此,那张脸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只是此刻,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睛里,只剩下恐惧和绝望。
她看见韩渊,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
“玉环。”韩渊轻声唤道。
这个称呼让杨玉环愣住了。李隆基从来都叫她“爱妃”,只有在最私密的时候,才会叫她的名字。但此刻,皇帝的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温柔?
“陛下……”她的声音在颤抖,“陛下要送臣妾去哪里?”
韩渊没有立刻回答。他钻进车厢,在杨玉环对面坐下。车厢很窄,两人的膝盖几乎碰到一起。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那是属于杨贵妃的、独一无二的体香,混合着眼泪的咸涩和恐惧的冷汗。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韩渊说,“暂时避一避。”
“避一避?”杨玉环的眼泪夺眶而出,“陛下是要臣妾死吗?像杨国忠那样……”
“不是。”韩渊打断她,语气坚决,“朕不会让你死。”
杨玉环怔怔地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在昏暗的光线下像破碎的珍珠。
“那为什么……”
“因为军心。”韩渊实话实说,“因为现在有几千双眼睛盯着你,想要你的命。朕可以强保你,但那样只会激化矛盾,让所有人都陷入危险——包括你,包括朕,包括整个皇室。”
他伸出手,想擦掉她脸上的泪,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这个动作太亲密了,不属于韩渊,只属于李隆基。
“听着,”韩渊收回手,声音压低,“高力士会送你去一个秘密的地方,有人看守,但不会伤害你。你在那里待着,等局势稳定,等朕平定叛乱,等天下人忘记杨国忠、忘记今天的马嵬坡……到时候,朕会接你回来。”
杨玉环的嘴唇在颤抖:“陛下……陛下说的是真的吗?”
“君无戏言。”
四个字,掷地有声。
杨玉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还是那张脸,还是那身龙袍,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个沉溺享乐、昏聩多疑的皇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静、果断、甚至有些陌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