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看到他,都有些惊讶,纷纷让开道路。韩渊没有加,而是保持着和队伍一样的度。有时有士兵摔倒,他会停下来,让随从去扶。
“陛下……”一个年轻士兵被扶起来,看到韩渊,吓得就要跪。
“免礼。”韩渊说,“脚伤了?”
“没、没有……”士兵结结巴巴。
“继续走。”韩渊说,“过了剑门关,就有好路了。”
他继续向前。
渐渐地,队伍里的怨言少了些。士兵们看到皇帝也在骑马,也在吃同样的干粮,也在走同样的路。那种“皇帝抛弃我们”的感觉,淡了一些。
但疲惫是实实在在的。
第七天,队伍抵达剑门关。
时近黄昏,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巍峨的关城上。剑门关矗立在两山之间,城墙高耸,箭楼林立,像一头蹲伏的巨兽,扼守着入蜀的咽喉。关前是狭窄的栈道,仅容两马并行,道旁就是百丈深渊。风吹过山谷,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队伍在关前停下。
韩渊勒住马,仰头望着关城。
关城上,唐旗飘扬。但旗帜不多,只有寥寥几面。城墙上有士兵巡逻,但人数稀少,盔甲破旧。看到皇帝仪仗,关城上响起号角声,城门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绿色官袍的中年官员,带着几个属吏,匆匆从关内跑出来,跪在道旁:“剑门关守将、蜀州司马王昱,恭迎陛下圣驾!”
韩渊下马。
“平身。”
王昱站起身,脸色惶恐:“陛下,关内房舍简陋,粮草也不足,恐怕……”
“无妨。”韩渊说,“朕不住关内。今夜,就在关前扎营。”
王昱愣住了。
韩渊没有解释,转身对高力士说:“传令,全军在关前空地扎营。朕要在此祭奠阵亡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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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是临时搭建的。
用木头搭起一个三尺高的台子,台上摆着香案,案上供着三牲——猪、牛、羊,都是从附近村庄征调来的。香案前,立着一面白幡,幡上无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天色完全黑下来时,祭奠开始。
关前空地上,燃起数十堆篝火。火光跳跃,将士兵们的脸映得明暗不定。三千禁军列队站在空地上,沉默着。随行官员站在另一侧,也沉默着。只有风声、火声、还有远处山谷里隐约的狼嚎。
韩渊登上祭坛。
他穿着素服,未戴冠冕,头只用一根木簪束起。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肃穆。
高力士递上三炷香。
韩渊接过,举香过顶,然后深深一揖。
“朕,李隆基,今日在此,祭奠自安禄山叛乱以来,所有为国捐躯的将士。”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夜空下,传得很远。
“潼关守将哥舒翰,力战被俘,不屈而死。常山太守颜杲卿,城破被擒,骂贼而亡。还有张巡、许远,此刻正在睢阳苦守,生死未卜。还有千千万万不知名的士卒,他们死在潼关,死在洛阳,死在河北,死在每一个抵抗叛军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
火光噼啪作响。
“他们的血,流在地上。他们的尸骨,曝于荒野。他们的父母妻儿,还在家中等待,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队伍里,有人开始抽泣。
低低的,压抑的哭声。
“朕有罪。”韩渊说,声音忽然提高,“朕用人不明,朕纵容奸佞,朕沉溺享乐,以致天下大乱,山河破碎。这罪,朕认。”
他跪下了。
对着那面无字的白幡,跪下了。
全场寂静。
只有风声呜咽。
“但认罪,不是为了求恕。”韩渊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认罪,是为了赎罪。朕今日在此立誓:不平叛军,不复两京,朕绝不还都长安!若违此誓,天厌之,地弃之,人共诛之!”
他站起身。
“有人说,朕入蜀,是为了苟安。”他的声音变得铿锵,“错了!朕入蜀,是为了倚仗天府之国的粮草,倚仗蜀中的工匠,倚仗巴蜀的儿郎!朕要用蜀中的粮,养前线的兵;用蜀中的铁,铸杀敌的刀;用蜀中的财,赏立功的将!成都,不是避难所,是平叛的大本营,是复兴大唐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