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渊放下笔,看着纸上那三百余字的回诏。墨迹未干,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字里行间,满是长者的慈爱、君王的担当、病人的无奈,还有那份无可挑剔的“深明大义”。
“陛下……”李泌轻声唤道。
韩渊抬起头:“如何?”
“完美。”李泌的声音里带着由衷的钦佩,“欣然接受,给了皇帝面子;暂缓启程,给了我们时间;年老体衰,合情合理;蜀中善后,大义凛然。这道回诏送到灵武,任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张镐也连连点头:“秋高气爽……那至少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
“三四个月,”韩渊重复道,目光重新投向地图,“够吗?”
密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与烛光交织在一起,在地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代表城池的标记,那些代表军队的旗帜,那些纵横交错的道路与河流——整个天下,都在这张图上。
而此刻,这张图上最危险的地方,不是长安,不是洛阳。
是相州。
是邺城。
“史思明到哪里了?”韩渊突然问。
一名主事立刻上前,从一堆文书中抽出一份密报:“回陛下,‘青鸟’昨夜传来的最新消息。史思明主力已离开范阳,南下至莫州。其子史朝义率领的前锋骑兵,三日前已抵达相州以北五十里处,正在休整。”
“相州……”韩渊的手指按在地图上那个位置。
相州,古称邺城。北连河北,南接河南,西靠太行,东临平原。这里是河北通往中原的咽喉要道,是兵家必争之地。
也是历史上,唐军九节度使围安庆绪于邺城,最终被史思明援军击溃的地方。
那场惨败,直接导致了安史之乱的延长,导致了藩镇割据的加剧,导致了大唐国运的急转直下。
韩渊闭上眼睛。
他能看见那幅画面——数十万唐军围困邺城,久攻不下,士气低落。史思明率精兵突然杀到,唐军各部指挥混乱,互相猜忌,一战溃败。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辎重尽失,河北之地尽归叛军。
“郭子仪和李光弼到哪里了?”他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郭令公部已逼近洛阳西郊,与安庆绪守军生小规模接战。李光弼将军部正在怀州休整,等待下一步指令。”主事快汇报,“不过……灵武朝廷昨日来严令,要求两军必须在半月内攻克洛阳。”
“半月?”李泌倒吸一口凉气,“洛阳城高池深,安庆绪虽败,仍有数万精锐据守,半月如何能克?”
“这是要逼着唐军强攻啊。”张镐的声音苦,“强攻必损兵折将,就算拿下洛阳,也是惨胜。到时候史思明再从侧翼杀出……”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后果。
韩渊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洛阳划到相州,又从相州划到范阳。这条路线,像一把弯刀,悬在唐军主力的侧翼。
“我们的预警送到了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