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一个年轻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韩渊转过头,看到枢机堂的一名年轻官员站在门外,手中捧着一叠文书。这是张镐推荐来的寒门士子,姓王,名维——不是历史上那个诗人王维,而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年轻人,精于地理舆图,擅长战略规划。
“进来。”
王维快步走进,将文书呈上:“陛下,这是枢机堂根据您的指示,草拟的‘还京后政治周旋方案’初稿。主要围绕如何以兴庆宫为据点,与大明宫朝廷进行博弈。”
韩渊接过文书,快翻阅。
方案很详细,分几个部分:一是兴庆宫的地理优势——位于长安城东,靠近东市和曲江,便于与市民、士人接触,舆论影响力强;二是人员配置——建议将枢机堂核心成员秘密安置在兴庆宫周边,以各种身份掩护;三是联络网络——建立多条与地方节度使、朝中官员的秘密通信渠道;四是舆论引导——通过诗会、讲学、邸报等方式,逐步传播改革理念。
“不错。”韩渊点头,“但还不够。加上一条:经济基础。”
王维一愣:“经济基础?”
“兴庆宫要成为政治据点,光有人和理念不够,还要有钱。”韩渊说,“朕还京后,内帑必然被灵武朝廷监控。所以,要提前在长安、洛阳、扬州等地,以商号、钱庄的名义,建立秘密的资金网络。这件事,让张镐去办,他在江淮有人脉。”
“臣明白了。”王维接过文书,准备退下修改。
“等等。”韩渊叫住他,“还有一件事。加快与江南、江淮地区的联络。告诉那些刺史、节度使:太上皇即将还京,望他们恪尽职守,保境安民。若有困难,可密奏于朕。”
“喏。”
王维退下后,枢机堂内又恢复了寂静。李泌还在埋头起草《请亲贤臣疏》,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韩渊走到窗前,望着北方。
那里,是河阳,是郭子仪和他麾下那支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立的军队。
那里,也是灵武,是病重的肃宗,是正在密谋推卸责任的李辅国。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而他,必须赢。
***
时间一天天过去。
成都的夏天在雨水中开始,在秋风中结束。当第一片梧桐叶变黄飘落时,韩渊正式下诏,宣布将于近期启程还京。
诏书颁布的那天,成都万人空巷。
百姓们涌上街头,从行宫一直排到城门外。他们手中捧着米酒、蜀锦、草药,还有自家做的饼饵,想要献给这位在蜀中驻跸一年多的太上皇。老人们跪在路边,孩童们挤在人群里张望,妇人们抹着眼泪——这一年多来,虽然天下大乱,但成都在太上皇的坐镇下,治安良好,赋税减轻,百姓的日子还算安稳。
“陛下,留步啊!”一个白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喊道。
“太上皇保重!”更多的人跟着呼喊。
声音如潮水般涌来,混合着秋风吹过街道的呼啸声、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嘚嘚声、还有远处岷江流淌的哗哗声。三种声音交织,构成了这个秋日成都最动人的送别曲。
韩渊坐在御辇中,透过纱帘看着外面的人群。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指节白。
这些百姓不知道,他们的太上皇身体里是一个来自千年后的灵魂。他们不知道,这个灵魂曾经在史书上读过他们的命运——安史之乱后,蜀中虽然相对安稳,但赋税加重,军阀割据,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
而现在,他要改变这一切。
“起驾——”高力士的声音响起。
御辇缓缓启动,沿着街道向城门驶去。百官骑马跟随,盔甲和官服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光。队伍很长,前导的仪仗已经出了城门,后队的车马还在行宫前没有动。
韩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