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那封暗青色通知的三天后,傍晚时分。
沈砚正在修复一本清代的《山海经》注疏,工作台上摊开着各种工具和材料。他刻意让自己沉浸在这些熟悉的、需要极度耐心和精细操作的工作中,以此平复内心因那场即将到来的舞会而产生的一丝波澜。
就在他刚完成一页虫蛀修补,准备起身活动一下时,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不是顾客惯常的敲门方式,这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试探性的节奏。
沈砚放下手中的镊子,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透过猫眼向外看去。门外站着一位穿着快递员制服的年轻人,手里捧着一个扁平的、约a4纸大小的包裹,包裹用深色的硬纸板仔细包装着,看不到寄件人信息。
“沈砚先生吗?有您的快递,需要签收。”门外传来年轻的声音。
沈砚微微蹙眉,他最近并没有网购任何东西。而且,这个时间点,距离舞会通知上的日期如此接近……
他打开了门。
“您好,沈先生,请签收。”快递员递过包裹和一支笔,脸上是职业化的微笑。
沈砚接过包裹,入手微沉,触感冰凉,并非普通纸板的质感。他快签下名字,快递员接过单子,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离开,步伐轻快得有些不自然。
关上门,沈砚拿着包裹回到工作台前。他没有急于拆开,而是先凝神感知。掌心判官笔的印记再次传来熟悉的温热,比之前感应到通知信函时更明显一些。包裹表面萦绕着一股细微但精纯的灵能波动,与通知信函同源,但更加强烈和……正式。
他小心地拆开外层硬纸板,里面露出的并非普通的纸盒,而是一个长方形的木匣。木匣材质似檀非檀,呈暗红色,表面打磨得极为光滑,没有任何雕饰,却自然散着一种古朴沉静的气息。
打开木匣,内衬是黑色的丝绒。丝绒之上,静静躺着一份请柬。
请柬的材质与之前的通知信纸类似,但更厚实,边缘镶嵌着极细的、几乎与请柬同色的暗金色金属丝线,勾勒出繁复而抽象的云纹。请柬封面中央,是一个凸起的、线条凌厉的傩面图案,并非绘制,而是用一种特殊的工艺烙印上去,触手能感觉到清晰的凹凸感。
翻开请柬,内里的文字依旧是用那种带着金属光泽的特殊墨迹书写,但排版更为精致:
“幽门行走沈砚钧启:”“谨定于丁酉年七月十五,子时正刻,举行季度傩面舞会。”“地点:凭此柬感应,届时自明。”“着装要求:需佩戴符合自身传承或获得认可的傩面。”“备注一:可携一名同行者(需经初步审核,审核方式:将同行者姓名及一缕气息附于此柬背面,一炷香内无反应即为通过)。”“备注二:舞会期间,谨守幽门规诫,禁私斗,禁窥探,禁逾矩。”
七月十五,子时。沈砚目光微凝,中元节,鬼门开,这个时间点选得真是……意味深长。而地点依旧需要凭请柬感应,增加了神秘感和保密性。
他的手指拂过“傩面”二字,看来需要提前准备一个面具了。至于同行者……他认识的其他“行走”寥寥无几,林瑶是其中之一,也是目前相对值得信任的。
就在他仔细阅读请柬上的每一个字时,工作室的门再次被敲响。这一次的敲门声熟悉许多,带着一种干脆利落的节奏。
沈砚合上请柬,将其放回木匣,盖好,然后才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林瑶。她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长束成马尾,看起来清爽干练,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不请我进去?”林瑶挑了挑眉,语气倒是很随意。
沈砚侧身让她进来,随手关上门。
林瑶一进来,目光就立刻落在了工作台上那个尚未收起的暗红色木匣上,她眼神一凛:“舞会请柬送到了?”
沈砚点点头,没有隐瞒:“刚送到。”
林瑶走到工作台前,没有贸然去碰木匣,只是仔细打量着:“暗血檀木匣,镶嵌隐金丝……这次舞会的规格看来不低。”她看向沈砚,“你看了里面的内容了?”
“看了。”沈砚将请柬上的主要信息复述了一遍。
听到“七月十五,子时”和“需佩戴傩面”时,林瑶脸上并无意外之色,显然对此早有预料。但当沈砚提到“可携一名同行者”以及审核方式时,她沉吟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