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该骂你——”
又一耳光。嘴角渗出血来。
“不该让你干活——”
又一耳光。鼻子也出血了。
赵德厚一边扇自己一边说,每说一句扇一下,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他的脸肿得像个猪头,鼻血滴在羊绒衫上,但他不敢停。
“你不签,我签。”
沈昭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那支笔很旧,塑料笔杆上的字都磨没了,笔帽上有一道裂痕用胶带缠着。但沈昭握得很稳,像是在握一把剑。
他蹲下身,在离婚协议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稳稳当当。
沈昭。
两个字,写得工工整整,力透纸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清晰,像是在宣判什么。
赵婉儿终于忍不住了,从门口冲过来,一把抓住沈昭的手臂。她的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留下四道红印。
“沈昭……能不能……不离婚?”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滴接一滴,砸在沈昭的手背上。温热的,真实的,带着悔意的。
沈昭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三年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被人骂废物的时候,你在哪?”
赵婉儿的身体僵住了。她的手还抓着沈昭的手臂,但力气在一点一点消失。
“我被你弟弟踩衣服的时候,你在哪?”
赵婉儿的嘴唇在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出声音。
“我被你爸逼着签离婚协议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我……我……”
赵婉儿张了张嘴,只挤出这一个字。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啪嗒啪嗒往下掉,但她知道,眼泪在沈昭面前已经不值钱了。过去三年,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掉眼泪,但她选择了沉默。
“你什么都没说。”
沈昭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三年,你没有一次站在我这边。”
赵婉儿的手慢慢松开,从沈昭的手臂上滑落。像是最后一丝力气被抽走了,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最后垂在身体两侧。
沈昭把笔收起来,拎起地上的编织袋。那个红色的编织袋在风里晃了晃,拉链没拉好的地方露出几件旧衣服的边角。
他转身往小区外面走。
赵德厚跪在地上,膝盖下的血已经洇湿了一小片水泥地。但他顾不上疼,扯着嗓子喊:“女婿!女婿我错了!你回来!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公司给你!房子给你!什么都给你——”
他的声音在小区里回荡,但沈昭没有回头。
赵婉儿追了几步,只追了三步,就停下来了。
因为沈昭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失望。只有平静。和陌生。
那是一种比恨更可怕的东西——当一个曾经爱你的人看着你,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昭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的背影在初冬的阳光下拉得很长。灰色卫衣上的毛球在逆光中格外清晰,洗得白的布料透出里面的轮廓。鞋底磨穿的布鞋踩在水泥地上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赵家人的心脏上。
风吹过来,吹动了地上的离婚协议书。纸张翻了几页,停在最后一页。
上面有两个签名位。一个是沈昭的,写得工工整整。一个是留给赵德厚的,还空着。
但赵德厚知道,签不签都已经不重要了。
沈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