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什么病。
也不是意外。
精神污染,体内残留,作模式这么整齐,她脑子里把这些东西拼了一遍,得出一个让她手脚都有点凉的结论:这帮船员,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某种东西照了很久。
照到烧穿。
“崔仵作。”她把声音里的波动压得干净,“这艘船,这次从南洋运回来什么货?”
“货单……在港口管事那里,我去替你取。”
“不必。”她想了想,“带我去看货舱。”
崔仵作皱眉,“货舱?那里有什么?”
“有没有东西放过不该放的地方,走一趟就知道。”
货舱在船的最底层。
她跟着崔仵作往下走,脚踩在狭窄的木梯上,周围的气味越来越重,那股腥甜越来越浓,像是某种东西在浸泡很久之后渗进了每一块木板里。
货舱里大部分货物已经卸了,剩下几箱没动。
宋瑶往里走,脚步顿了一下。
角落里,有一个单独放置的木箱,和其他货箱的位置隔了一段距离,上面的锁已经开着,盖子没有完全合拢。
她走过去,把那个盖子掀开。
箱子里是空的。
但木板内侧,有水渍的痕迹,是那种海水泡久了之后留下的白色盐渍,还有一片浅浅的、泛着隐约光泽的污迹。
她没碰,但【系统】的提示几乎是同时弹出来的:
【检测到强烈残留,该容器曾长期盛放高纯度潮音石,估算存放时间:二十日以上。】
二十日。
从南洋到这里,这艘船的航行时间,大概就是这个数。
三十二个船员,在密封的舱室里,和这东西待了整整二十天。
宋瑶把手从木箱上收回来,背过身去,站在货舱低矮的空间里,安静了大约三秒。
不是试验失败导致的事故。
是试验本身。
有人把这批东西放上船,把人当成了观测样本,观察潮音石的辐射量在密闭空间里、在人体上,能做到什么程度。
这批死掉的船员,不是遇到了什么“诅咒”。
他们只是,运气很差,成了某个人的一组数据。
她呼了口气,极浅,不动声色。
崔仵作在她身后,“宋大夫,你查出什么了吗?”
“查出来了。”宋瑶转过身,把药箱往肩上调了调,“这批船员不是染病,是接触了某种特殊矿石的辐射,持续时间过长,导致精神和体魄双重溃损。”
崔仵作脸色变了。
“那……还能救吗?”
“活着的,隔离,换到空气流通的地方,能不能熬过去要看各人底子。”她停顿一下,“死掉的,没有办法。”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
但手指悄悄扣紧了药箱的带子。
没有办法,是真话。
但比没有办法更让她在意的,是那个空箱子,和箱子里那片残留的光泽。
那批潮音石已经被人取走了。
卸在哪里,交给了谁,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归墟阁那边在大量收购,沉潮会在接手,现在又出现一批从南洋运来的高纯度货,这几条线,已经不是“指向同一片海域”这么简单了。
是有人在主动推进某件事,而且已经在测试规模效果。
二十倍的量,不够。
他们还在囤。
宋瑶出了货舱,站在甲板上,海风扑过来,把丝吹乱,她没动。
视线落在港口对岸,那片水色深沉,浪打礁石,声音钝响。
“深的地方,有东西,一直在叫……”
那个船员的声音还卡在她耳朵里,跟着风转了一圈,没有散。
宋瑶把目光收回来,低头,把药箱的扣子按紧。
那份交易记录,她现在非看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