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进空间,看见幻象了。”
陆沧没皱眉,没抽气,只是把布条又缠紧了一道:“什么幻象。”
“你在一座古城打仗,打输了。一座大城毁于某种和石门相似的东西。还有一个——”她顿了顿,“算了,那个不重要。”
陆沧把那个“不重要”记下了,没追。
“你觉得那是警告。”他不是在问。
“或者是来自这个空间本身的信息。”孟珍手指摁着胸口,斟酌字句,“我祖父说这是储物间,可储物间不会产生幻象,不会感应术法,更不会,更不会在活人被强行卷入的时候当场崩裂。”她抬头,“陆沧,你在江湖上见过类似的异宝吗?”
陆沧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孟珍以为他不打算开口。
“见过记录。”他说,“极少数的异宝,不只是器物,是……锚点。”
“锚点。”孟珍把这两个字咬了一遍。
“前朝有典籍记过,某些异宝能稳定一地气运,也能因持有者行事而联动周边。”陆沧看她,“鬼母喊的那句话你记得吧。她是门。”
孟珍记得,记得清清楚楚,那一声嘶吼砸进她耳朵的时候她没工夫细想,现在想,脊背一阵凉。
不是说空间是门。
是说她,是门。
“所以空间不是附属在我身上,”她慢慢说,“是我,附属在空间上。”
这话说出口,像吐出一颗卡了很久的骨头,难受,又有点通气。
陆沧没有安慰她,也没否认。他偏过头,看向远处楚莱弟和孩子坐着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那三个幻象,第一个是我。”
“嗯。”
“我死了。”
“……嗯。”
沉默滚过去,厚实的,压人。
孟珍想说“不一定是真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咽下去了。祖父的残念拼着最后一口气消散,传递的是真实的警告,不是哄人的假话。那幻象里,陆沧的眼神茫然,是不认识她的茫然。
那是另一个时空的陆沧,没有遇见她,没有石门,一个人撑到最后,然后死在一座孤城里。
她为什么要在意?
她问自己,脑子给出一个说不清楚的答案,最后归结成一句话:因为他替她挡了那一链子,那道锁链现在应该烂在她心口,不是他肩上。
这是债。
跟情绪没关系。
“陆沧。”
“嗯。”
“鬼母没死,她还知道我是门。”孟珍直视他,“那些幻象是干扰,是警告,还是指引,我现在搞不清楚。但有一件事很清楚,空间修好之前,我是破庙里的纸神像,什么都不能动。”
陆沧回头看她。
她继续说:“你的伤需要处理,楚莱弟她们需要落脚点,鬼母需要防,空间需要修。我一个人扛不住,我需要你。”
这话说得直,直到有点难看。孟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她在开口求人,明明白白,没有迂回。
陆沧看了她很长时间。
“好。”
就一个字。
孟珍把胸口那团乱麻按了按,没完全平。那三个幻象还在脑子里存着,特别是最后那个,空脸的自己,背对着她,穿着只有她认识的棉布外套。
那代表什么,她不敢深想。
怕想明白。
怕想明白之后,就没办法继续装作什么都没生,继续扛着破碎的空间、扛着这一家子、扛着这乱世的烂摊子往前走。
林子深处,风把那童谣的尾音送过来,只剩最末一个字,拖得又长又细:
“……灯。”
孟珍把牙根咬紧,站起来。
破就破了。镜子碎了还能照人,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