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主动松开,是脱力。
她转过身,正好接住他往前倒的上半身。他比她重太多,压得她膝盖一弯,险些跪在地上,她咬牙把他扶住,手指掐进他肩膀,勉强站稳。
“陆沧?”
没有回应。
他意识已经断了,眼睛闭着,呼吸还有,但脸色很差,那种灰,不是普通的虚脱,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过的灰。
孟珍心里猛地揪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融合的冲击,他接走了大半。
他知道她撑不住,所以在那一刻握住她的手腕,用他自己当了一个缓冲。
蠢货。
这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骂出来,卡在喉咙里,变成另一种质地,说不清楚是什么。
天机阁那边的动静打断了她。
为的男人脸色终于变了,真的变了,他看着那块颜色异常的合并碎片,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快转动,是计算,是权衡,也是某种程度的……不确定。
他没想到真的能融合。
孟珍把这个判断放进心里,抬起头来,声音比她以为的平:“你们来晚了。”
男人没答话,示意身后两人。
右边那人抬手,手心亮起一片符文,不是天机阁的那种风格,更暗,更碎,带着一股腐败气息,是污染态的力量被人为引导出来的样子。
楚莱弟在书架旁边低声骂了一个字,用的是她家乡的方言,大丫把脸埋进她怀里。
陆安没有退,但孟珍看见她手指悄悄屈起来,在袖口蹭了一下,某种细小的机关已经摸到了指尖。
孟珍站着,陆沧靠在她肩头,意识全无,死重。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合并碎片,感觉到它在掌心,沉,很沉,但没有之前的灼热,只有一种稳定的温度,像是活的。
融合成功了。
但陆沧还在昏迷里,记忆和意识被那股古老的冲击裹挟,不知道往哪个地方去了,不知道回不回得来,回来了又记得多少。
她不知道。
没人告诉她。
陆安当时说得很清楚,上一个试的人碎了。
他没碎,但他付出了什么,她还不清楚。
孟珍把这些压到最下面,冲来人抬起眼睛。
“污染核心的位置,”她说,语气很轻,像是在讲今天天气,“你们查了多久?”
男人眼神微微变了。
“我知道在哪。”孟珍补了一句,“你们不知道。”
她说这话不是在赌,是事实。
脑子里那半幅图,她已经记住了,路径,深度,山体走向,核心母体所在的空腔形态,她看见了,哪怕只有一角,也比天机阁手里任何一块残缺的碎片信息都完整。
这就是代价换来的东西。
男人沉默了三秒,最终没有下令进攻。
他退了一步,是主动退,带着某种不甘愿但又不得不的意味,目光在孟珍脸上停了片刻。
“有意思。”他说,依然是那个平调,但这次里面多了点别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带着两个人离开,脚步声消失在石阶上,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没入黑暗。
灯笼火苗抖了一下,重新稳住。
楚莱弟猛地呼出一口气,大丫从她怀里抬起头,用力眨了眨眼,眼眶红的。
陆安走过来,在陆沧旁边蹲下,翻开他一只眼皮看了看,眼底没有光线反应,她眉头皱了一下,没说话,把他另一只手腕扣住,开始数脉息。
孟珍一直撑着他,没松手。
石室里安静,只有火苗轻微的噼啪声。
孟珍盯着陆沧的脸,那张脸平常总是什么表情都压着,现在失去意识,什么都松开,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一些,也陌生一些,像是她以为认识他,但真正的那个人躲在更深的地方,没让她看见过。
他现在在哪?
那股古老的意识把他裹进去,带走了他的记忆,还是他的意识,还是他某一部分她根本不了解的东西?
孟珍捏紧他的肩膀,指节有点白。
陆安最终抬起头,说了一句话,平静,但说得很慢:“醒得了,但不知道要多久。醒来以后,他认不认识你们,我没法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