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杯子,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原以为能在边界线上多走几个来回,可人家直接把线画得明明白白,钉是钉,卯是卯,半点暧昧不留。
简舟垂眼笑了一下,举起杯子,在张北野的杯沿上轻轻一撞,只留了一句:“多谢。”
可杯子送到唇边,还没尝到酒香就被人拦了下来。
“你的胃能喝酒吗?”张北野的手伸过来,挡在杯口上。
“已经好了,”简舟抬眼看他,“少喝几杯无妨。”
张北野两指并拢,在简舟的杯壁上轻轻一贴:“还是换常温的吧。”
说完,他抬起手,冲棚子尽头喊了一声:“老板娘,拿瓶常温的啤酒来。”
简舟握着杯子的手没动,心思微微动了一下。入口的东西是冷的还是热的,应不应该忌口,这些年连他自己都不怎么上心,更别说是别人了,如今张北野来了这么一出,反倒让简舟有些无所适从。
温吞吞的啤酒口感一般,简舟只喝了半杯。见他提了杯,便有人陆陆续续来敬酒。
建筑工人豪爽,沾了酒,更加热情似火。有人晃晃荡荡往简舟面前一站,酒瓶子就往他杯子里戳。
每每这个时候,张北野都会将手盖在简舟的杯子上:“简教授胃不好,该表达什么表达什么,酒他就不喝了。”
“不喝酒怎么表达啊?张总,我嘴笨,全靠一口酒顶着呢。”
粗声大嗓里,简舟的目光微微垂着,在看张北野盖在杯子上的那只手。
宽大厚实,指节修长,指甲根部有淡淡的月牙,挺好看的。就是这只手,在那个深夜,带着滚烫的温度,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胃上。
“简工,你说是不是?”敬酒的人大着舌头,把话递了过来。
简舟抬起眼,笑着说:“今晚你听你们老板的,我也听你们老板的,来,坐。”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听张老板说你儿子成绩很好?”
一提儿子,半醉的人眼睛都亮了,酒瓶子往桌上一放,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简舟温声应着,余光里,张北野收回手,顺带将他那只空杯子也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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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终于有人留意到了张北野放在脚边的保温桶。
“哟,张总,这什么好东西?”那人探着脖子瞅了一眼,“别私藏啊,分点儿尝尝。”
话音一落,桌上七八双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
建筑工人多嗜烟,雨棚下面这块地界早就抽得乌烟瘴气。烟雾缭绕中,简舟逐一观察了众人的表情,每一张笑脸上都带着点对那只保温桶心知肚明的意思。
张北野烟抽得不频,这会儿衔了一颗在齿间。闻言他笑骂了一声,拎起保温桶,口齿被烟挡着,有点含混:“绿豆汤,谁要?”
“要要要。”
一串叠声的起哄里,张北野分了几碗出去。他半起身,身子微微一转,垂眸看向身边的人。
“简教授要是不嫌弃,也来一碗?”
简舟慢慢掀起眼睑,目光在那保温桶上落了一瞬,又收回来,面上浮起一点为难。
“我绿豆过敏,”他的声音温温的,裹了点可惜的意味在里面,“怕是没有口福了。”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歉意地起身,“我去接个电话。”
缓步离席,身后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有人嘀咕了一句:“唉,这绿豆汤咋不对味儿啊?好像……馊了。”
简舟微微扬起眉,把手机贴到耳边:“喂,妈。”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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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易卫生间在棚子的尽头,铁皮搭的,门虚掩着,里头吊着一只乌突突的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