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北野。
一个名字,让简舟浮在半空的身体和沉在水底的灵魂瞬间归位。他下意识拿起手机就要接听,却忽然想起了自己身在何处。
迅起身,抓起外套,他走出了夜店。
顺着街边的甬路往前走了很久,彻底甩开酒吧街的喧嚣,简舟才回拨了电话。
“张老板,这么晚找我有事?”
隔着一条绿化带,一辆车缓缓地随行在他身后。
车内,张北野拿着电话,看着前方那个独行的身影,声线沉稳如常:“刚刚一直在陪胡天宇应酬,得了点信息,想和你聊聊,现在方便吗,简教授?”
前方的身影慢慢缓了脚步,捂着手机的听筒,立在甬道上点了一支烟。
引出火苗的瞬间,他微微偏头,侧脸的线条被火光照亮了一瞬,随即又隐入暗处。
随后,张北野看到了远远腾起的白雾,和被手指夹着随意垂落的那一点火光。
前方的人再次迈开步子向前走去,肩线松垮,步履懒散,身形在路灯的光影里晃出了几分慵懒,偏偏骨相又清挺,矛盾得要命。
可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道全然相悖的清雅声线:“方便的,我刚从学校加班出来,我们在哪儿见面?”
“在酒吧街这边吧。”
前方的身影忽然顿住了脚步。
“酒吧街?”
“嗯,我刚陪胡天宇在这里应酬完,我们在附近找个地方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行啊。”简舟应下来,“等我半个小时。”
电话断了,前方那个远远的人影扔了烟,挥手招来计程车,匆匆离去。
张北野将车停在路边,拿起一只微型录音器,按了一下播放键,便再次听到了简舟的声音。
不同于刚刚的电话中的温雅,此刻他口中的每个话音都缀着不走心的懒散。
“我们认识七八年了?有那么久吗?明白一点的说法就是,看着一个好人,一个有原则、有边界感的老实人越界,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用一沓子小费,将录音器贴在果盘儿底部,便得来了一份录音。
原本买来想用在胡天宇身上的录音器,在张北野掌心中一惦,他轻笑:“竟然连小都不是吗?”
四十分钟后,简舟站在了张北野面前。
一身素净得体的浅白色衬衫,扣子规规矩矩扣到领口。
指间空落,颈间干净,夜里勾人的银链,和华丽的戒圈,无影无踪。
他的梢还带着微微的潮气,像是刚刚洗过,没来得及完全吹干。
如今,站在张北野面前的简舟,像是舞会之后丢了水晶鞋的灰姑娘,褪去华服变回原样,又成了张北野认识的,熟悉的那个简舟。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脸色微变,沉默了一会儿,问到:“怎么约在这儿啊,这里说话都……听不太清。”
喧闹的声浪中,张北野坐在简舟刚刚坐过的位置上,仰着头,只说了两个字:“什么?”
简舟只得微微弯腰,凑到张北野的耳边,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温热的气息拂在耳边,张北野的目光正好可以落在简舟的领口上,扣子扣得严实,遮住了刚刚的那片皮肤。